第84章：苏小荷收到京城书院邀请

京城书院的邀请函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送到的。

驿卒把那个烫金的信封递进来时，苏小荷正在整理《民事调解案例汇编》的最后一稿——这是她花了半年时间，把服务中心这些年处理过的典型案子，分门别类整理成册，准备刻印出来，给其他地方做参考。

她接过信封，有些疑惑。拆开，抽出信纸，只看了一眼，手就顿住了。

信是京城“崇文书院”山长亲笔写的。崇文书院是天下四大书院之一，专讲刑名律法，朝中不少刑部、大理寺的官员都出自那里。

信里先是大大赞扬了《民事调解案例汇编》，说“案例详实，法理透彻，于实务大有裨益”。然后话锋一转，邀请苏小荷去书院担任“实务讲师”，主讲民事调解，月俸二十两，还提供单独的小院。

月俸二十两。

苏小荷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她在服务中心，每月俸禄是二两。二十两，是她现在的十倍。

信封里还附了一份聘书，盖着崇文书院的大印，红艳艳的，沉甸甸的。

她把信放在桌上，继续整理汇编，可手里的笔却怎么也写不下去了。

傍晚，众人陆续回来。

王大锤一进门就嚷嚷：“小荷姐！听说京城来信了？是不是你爹的案子有进展了？”

苏小荷摇摇头，把信递给他。

王大锤接过去，看了几行，眼睛瞪得溜圆：“二、二十两？请你去当讲师？我的天……”

信在众人手里传了一圈。

赵账房推了推老花镜，仔细看了聘书上的条款，点点头：“条件不错。崇文书院，那是正经地方，不是骗人的。”

老马头搓着手：“京城啊……那地方，听说一碗面条都要五十文。”

沈青眉看了信，又看了看苏小荷：“你怎么想？”

苏小荷低下头：“我不知道。”

陆文远最后一个看信。他看得很仔细，看完后把信折好，放回桌上。

“想去就去。”他说，“这里永远有你位置。”

这话说得很平静，却让苏小荷鼻子一酸。

“我……”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天晚上，苏小荷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乱糟糟的。

去京城，月俸二十两，在崇文书院当讲师——这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父亲当年考了一辈子，也没能进京。她一个女子，如今竟有这样的机会。

可去了京城，就要离开服务中心，离开这些朝夕相处的人，离开安平这片她熟悉也热爱的地方。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小荷……莫要做官……平平安安……就好。”

父亲说的是“莫要做官”，不是“莫要去京城”。可如果去了京城，在书院教书，算不算“做官”？算不算违背了父亲的遗愿？

她又想起这些年在服务中心的日子。从最初一个只会扫地擦桌的杂役，到后来帮着整理文书，再到独立调解案子，最后整理出这本汇编……每一步，都走得踏实，也走得充实。

安平虽小，但这里的事，是实实在在的。这里的人，是真真切切的。

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第二天，她顶着一对黑眼圈去了服务中心。

众人都看出她没睡好，但谁也没多问。王大锤想说什么，被沈青眉用眼神制止了。

苏小荷照常工作，整理卷宗，接待来咨询的百姓，调解纠纷。可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那封邀请函上。

中午吃饭时，刘婆和张婶来了——如今她俩合伙开的杂货铺就在服务中心斜对面，常来串门。

听说京城书院要请苏小荷去教书，刘婆一拍大腿：“去啊！干嘛不去！那是京城！天子脚下！”

张婶却摇头：“京城有什么好？人多，事多，规矩多。咱们安平多好，清静，自在。”

两人说着说着又吵起来，最后被苏小荷劝开了。

下午，老陈头也来了。他如今是码头工头，听说这事，搓着手说：“苏姑娘，你要是去了，咱们安平可就少了个好姑娘。不过……那是好事，大好事。”

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有说该去的，有说不该去的。苏小荷听着，心里更乱了。

第三天，她去了趟父亲的坟前。

坟在城外的山坡上，很简陋，一块青石碑，上面刻着“先考苏明远之墓”。这些年，她每年清明来扫墓，跟父亲说说安平的变化，说说服务中心的事。

这次，她坐在坟前，把京城书院邀请的事说了。

“爹，”她轻声说，“您说莫要做官。可去书院教书，算不算做官？女儿不知道。”

风吹过，坟头的青草轻轻摇晃。

苏小荷看着那块石碑，忽然想起父亲当年教她认字时的情景。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纸笔，父亲就用树枝在地上写，一个字一个字教她。

“小荷，”父亲常说，“读书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明理。”

明理。

这两个字，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心里的迷雾。

是啊，读书是为了明理。在服务中心这些年，她调解纠纷，普法讲学，整理案例……不也是在“明理”吗？让百姓明白律法，明白道理，明白怎么保护自己，怎么与人相处。

在安平能做这些事，在京城，在书院，也能做。

只是地方不同，方式不同。

她站起身，对着父亲的坟深深一揖。

“女儿明白了。”

回到服务中心，众人都在等她。

苏小荷走到陆文远面前，深吸一口气：“大人，我想好了。”

“嗯？”

“我不去京城。”她说，“但我想……把崇文书院的分院，办到安平来。”

众人都愣住了。

苏小荷继续说：“我给书院山长回信，就说……安平更需要民事调解的实务教学。这里有真实的案例，有需要帮助的百姓，有愿意做事的人。如果书院愿意，可以在安平设个分院，或者……至少派些学生来实习。”

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

“我想让更多人知道，民事调解不是鸡毛蒜皮，是关乎百姓生计的大事。也想让更多读书人，能像咱们一样，实实在在做点事。”

堂上一片寂静。

然后，王大锤第一个鼓起掌来：“好！小荷姐说得好！”

赵账房推了推眼镜，笑了：“这主意……倒是不错。”

老马头搓着手：“那……那书院要是真来了人，住哪儿？”

沈青眉看着苏小荷，眼里有赞许：“你想好了？”

“想好了。”苏小荷点头，“这里才是我该在的地方。”

陆文远笑了：“那就这么办。写信吧。”

苏小荷提笔，给崇文书院山长回信。

信里婉拒了去京城的邀请，但提出了在安平设实习点的建议。她详细写了服务中心的情况，写了这些年处理的典型案例，写了安平百姓对民事调解的需求。

信写得很长，也很恳切。

写完，用火漆封好，托驿卒加急送往京城。

送走信的那天下午，苏小荷站在服务中心门口，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心里格外踏实。

她想起了父亲，想起了这些年走过的路。

也许父亲说得对，莫要做官。

但为民做事，在哪里都可以。

在京城可以，在安平，也可以。

而且在这里，她更知道该怎么做。

夕阳西下，把服务中心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小荷转身进屋，继续整理她的《民事调解案例汇编》。

这一次，她下笔格外流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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