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安平县升级为“模范县”

“模范县”的牌匾是腊月二十三送到的，那天正好是小年。

四名州府的差役抬着那块沉甸甸的檀木牌匾，从县衙一路走到服务中心。牌匾用红绸盖着，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格外显眼。沿途百姓纷纷驻足，交头接耳：

“这是什么？”

“听说咱们安平评上模范县了！”

“啥叫模范县？”

“就是……就是好的意思呗！”

牌匾抬到服务中心门口时，周县令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今天特意穿了崭新的官服，脸上红光满面——虽然他知道，这模范县的荣誉跟他关系不大，但好歹是在他任上得的，履历上能记一笔。

差役揭开红绸。

牌匾露出真容——长六尺，宽两尺，檀木为底，黑漆描金，正中四个大字：“州府模范”。右边一行小字：“安平县民事调解创新，民风淳朴，犯罪率低，特此嘉奖”。左边落款是怀庆府知州的大印。

“陆大人，”周县令拱手，“请接匾。”

陆文远上前，和差役一起把牌匾抬进服务中心。匾太大，门进不去，只能暂时靠在正堂墙上。

“挂哪儿？”王大锤仰头看着那块匾。

“就挂这儿。”陆文远指了指正堂正中的位置，“把‘明镜高悬’挪到左边。”

众人忙活起来。王大锤搬梯子，沈青眉递工具，苏小荷指挥方位。赵账房在底下看着，嘴里念念有词：“左边一点……再左边一点……好！正了！”

牌匾挂好，檀木的深沉配上金字的辉煌，把整个正堂都衬得庄重起来。

周县令搓着手，脸上笑容更盛：“陆大人，还有件事……州府那边，把我调去沧州当同知了。”

沧州同知，从六品，虽然是平调，但沧州是州府，比安平这个边陲小县好多了。

“恭喜周县令。”陆文远拱手。

“同喜同喜。”周县令压低声音，“新任县令姓郑，郑明德，是吕尚书的门生——就是吕轻侯吕尚书。他特意交代了，到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拜访您。”

陆文远点头：“明白了。”

周县令又客套几句，告辞走了。他走得轻快，脚步都带着风——终于离开安平这个穷地方了。

送走周县令，服务中心众人围着那块牌匾看了又看。

王大锤伸手摸了摸金字：“这得值多少钱？”

赵账房推了推眼镜：“钱是其次，关键是名声。以后咱们服务中心，算是名正言顺了。”

老马头仰着头看了半天：“挂这么高，擦灰都不方便。”

苏小荷轻声说：“有了这块匾，以后咱们做事，更有底气了。”

沈青眉靠在门框上，看着匾上的字，嘴角微弯：“州府模范……倒是贴切。”

陆文远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块匾。

他知道，这匾背后，是这些年所有人的努力。是从鸡毛蒜皮到漕银大案，是从一个破败的闲差司到如今服务全县的民事调解处，是从无人问津到百姓拥戴。

这块匾，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三天后，新任县令郑明德到了。

他是骑马来的，只带了两个随从，轻装简从。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俊，举止文雅。一到县衙，连行李都没卸，就问：“民事调解处在哪儿？”

衙役引着他来到服务中心。

郑明德一进门，先看见了那块“州府模范”的牌匾，脚步顿了顿。然后他整了整衣冠，走到陆文远面前，躬身行礼：

“下官郑明德，见过陆大人。”

姿态放得很低。

陆文远还礼：“郑县令不必多礼。”

“要的。”郑明德认真说，“吕尚书特意交代，安平能有今日，陆大人功不可没。下官初来乍到，诸事不熟，还请陆大人多多指点。”

他说得诚恳，没有半点新官的架子。

王大锤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当差这些年，见过好几任县令，哪个不是趾高气昂的？这位倒好，一来就给陆大人行礼。

郑明德又在服务中心转了一圈，看了婚姻调解室，看了债务纠纷处，看了土地确权组，还翻了翻苏小荷整理的《民事调解案例汇编》。

“陆大人，”他感叹，“您这儿办的这些事，才是真正的为民办事。下官在京城时，就听吕尚书提起过安平的模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文远只是笑笑：“都是些琐碎事。”

“百姓的事，无小事。”郑明德说，“下官这次来，除了任职，还有件事——州府想在安平开个现场会，让其他县都来学习民事调解的经验。”

现场会？

众人都愣了。

赵账房推了推眼镜：“那……那得准备多少人的食宿？”

郑明德摆摆手：“州府会拨经费。陆大人，您看……方便吗？”

陆文远想了想：“方便是方便，就是服务中心地方小，怕招待不周。”

“无妨。”郑明德说，“就在县衙办，服务中心这边，大家去看看就行。”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送走郑明德，服务中心里一时安静。

王大锤先开口：“这位郑县令……好像还不错？”

“吕尚书的人，应该差不了。”赵账房说。

苏小荷轻声问：“现场会……咱们要准备什么？”

“把咱们这些年做的事，整理成册。”陆文远说，“案例，流程，心得……都写清楚。来学习的人，总得带走点东西。”

众人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服务中心更忙了。

要整理材料，要准备讲解，还要把服务中心里里外外再打扫一遍——虽然郑县令说在县衙办，但保不齐有人要来看。

腊月二十八，现场会开了。

来了十几个县的县令或主簿，还有州府的官员，总共三十多人。会议在县衙正堂举行，陆文远主讲，苏小荷、赵账房、沈青眉分别介绍各自负责的部分。

讲案例，讲流程，讲如何与百姓沟通，讲如何化解矛盾。

来听的人起初有些不以为然——民事调解，能有什么大学问？但听着听着，神色都认真起来。

特别是讲到具体案例时：

“东街刘婆和西街张婶争一只鹅，咱们怎么调解的……”

“码头工人讨薪，咱们怎么处理的……”

“孩童失踪案，咱们怎么破的……”

桩桩件件，都是实实在在的事，都是百姓切身的利益。

有人问：“这些事，县衙不是也能管吗？”

陆文远答：“县衙能管，但百姓怕进衙门。咱们这儿，门槛低，不收费，说话随意，百姓愿意来。”

又有人问：“经费从哪里来？”

赵账房答：“一开始靠拨款，后来靠调解费，再后来……百姓自愿帮忙。”

现场会开了一整天。

结束时，好几个县的官员围着陆文远，要那份《民事调解案例汇编》的副本。郑县令在一旁笑着应承，说会统一刻印分发。

送走所有人，天已经黑了。

服务中心里，众人累得东倒西歪。

王大锤瘫在椅子上：“我的妈呀，说了一天话，嗓子都哑了。”

苏小荷揉着手腕：“写了一天字，手都酸了。”

赵账房拨着算盘：“不过……效果不错。我看那些人，是真听进去了。”

老马头端来热汤：“喝点，暖暖。”

众人围坐着喝汤，热气腾腾的。

沈青眉忽然说：“郑县令今天……一直站在旁边听，没怎么说话。”

“他在观察。”陆文远说，“新官上任，得先摸清情况。”

“他摸清了吗？”

“应该摸清了。”陆文远笑了笑，“至少知道，咱们这儿，不是花架子。”

窗外，飘起了小雪。

细碎的雪花在灯笼的光晕里飞舞，安静又温柔。

赵账房喝完了汤，忽然嘀咕了一句：“这位置……总算稳了。”

众人一愣，随即都笑了。

是啊，稳了。

有了“模范县”的牌子，有了新县令的支持，有了百姓的拥戴。

这个小小的服务中心，终于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陆文远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飘洒的雪花。

雪落无声，覆盖了青石板路，覆盖了屋顶，也覆盖了安平这个小县城。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安稳。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

平淡，踏实，但有光。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