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中平六年,洛阳城外。
李牧白蹲在田埂上,看着自家那两亩薄田发呆。
田里的麦子刚抽穗,长得稀稀拉拉,东倒西歪,像是饿了三天的孩子。有些麦穗还没灌浆就蔫了,耷拉着脑袋,看着就让人揪心。他掐了一穗,搓开一看,瘪的。
又是歉收的年景。
旁边老周家的田却绿油油的,麦穗沉甸甸地弯着腰,风一吹,像一片金色的浪。老周头正蹲在地头抽烟,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李牧白叹了口气。
不公平啊。
他爹在世的时候常说,老天爷是公平的,你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可他活了十八年,愣是没看出这公平在哪儿。老周家祖上是当地大户,分家时分到了河边的肥田,旱涝保收。他家是从外地逃难来的,分到的是山坡上的薄地,种什么都长不好。
这就是公平?
老周头从那边走过来,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笑:“牧白啊,你那田是山坡地,土薄,能长这样不错了。要不,来给我家帮工?一天二十文。”
李牧白摇摇头:“周叔,我得读书。”
“读书?”老周头吧嗒两口烟,吐出一团白雾,“读书有啥用?能当饭吃?”
“能。”李牧白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子,“书上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老周头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直咳嗽,烟袋锅子乱颤:“那是书上说的,不是人说的。你看县里那些当官的,哪个不是有钱人家的子弟?咱老百姓,读一辈子书,也考不中个秀才。”
李牧白没接话。
他知道老周头说的是实话。县丞家的公子,五岁开蒙,请的是洛阳城里有名的先生,一年束脩二百两。他呢?五岁放牛,十岁下地,十五岁才攒够钱买了一本《千字文》,还是残缺的,前头缺了十几页。
可他不甘心。
他爹临终前拉着他的手,那时候他爹已经被痨病折磨了三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上全是老茧,硌得他手疼。
“牧白啊,”他爹喘着气,一句话断成三截,“咱们李家……世代务农……没出过一个读书人。你要是能考上个功名……爹在地下……也能瞑目了。”
他握着爹的手,用力点头:“爹,我答应你。”
他爹笑了笑,眼睛看向房顶,像是看到了什么。然后手一松,没了。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来,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完地里的活,晚上借着月光读书。家里穷,买不起灯油,他就把萤火虫装进破布袋里,就着那点微光认字。夏天还好,萤火虫多。冬天就惨了,只能早早睡下,第二天早起,借着天光读一个时辰。
村里人都说他傻。
“李家那小子,读书读魔怔了。”
“读那玩意儿干啥?能当饭吃?”
“还不如去给老周家帮工,一天二十文呢。”
他听了,不吭声,该干嘛干嘛。
傻就傻吧。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
正想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轰隆隆的,像打雷。
李牧白抬头看去,一队人马从官道上疾驰而来,扬起漫天尘土,遮住了半边天。马蹄声震得地皮发颤,田里的麦子都在抖。
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二十来岁,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马是枣红色的,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好马。后面跟着十几个家丁打扮的汉子,腰里别着刀,手里拎着棍子。
老周头脸色一变,拉住李牧白往路边躲:“快让开,那是县尉家的公子!”
“让开让开!”家丁们吆喝着,声音又粗又横。
李牧白退到路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破鞋。
那鞋是他娘活着的时候做的,穿了三年,鞋底快磨穿了,脚趾头露在外面。
马蹄声从他身边经过,扬起尘土呛得他直咳嗽。
他以为这就过去了。
谁知那锦衣青年突然勒住马,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差点踢到他。
李牧白后退两步,抬起头。
锦衣青年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然后停在他脸上。
“你就是李牧白?”
李牧白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他认识。张虎,县尉张彪的儿子,洛阳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去年因为强占民田,被人告到郡里,结果不了了之——他爹使了钱,上下打点了一遍。
“是。”李牧白低头。
张虎冷笑一声:“听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娶赵员外家的女儿?”
李牧白愣住了。
赵员外家的女儿?
他连赵员外家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赵员外是洛阳城里有名的富户,开着三家粮铺、两家绸缎庄,据说家财万贯。他家女儿赵婉君,是洛阳城里有名的美人,多少富家公子求娶,赵员外都看不上。
他一个穷书生,连做梦都不敢做这种梦。
“没……没有的事。”
“没有?”张虎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他走到李牧白面前,比他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赵小姐亲口说的,说她心有所属,就是你李牧白。怎么,敢做不敢当?”
李牧白脑子嗡的一声。
他明白了。
这是被人当枪使了。
赵婉君不愿意嫁给张虎,又不敢明着拒绝,就拿他当挡箭牌。反正他是穷书生,死了也没人在乎。
“公子,我真的不认识赵小姐。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一定是误会——”
话没说完,张虎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那一巴掌用了全力,李牧白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耳朵里嗡嗡直响,嘴里一股血腥味。他站稳身子,吐了一口,地上落下一颗带血的牙。
“老子追了赵小姐半年,她看都不看我一眼。现在她说喜欢你一个穷酸书生?”张虎盯着他,眼神像要吃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争女人?”
李牧白捂着半边脸,没吭声。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给我打。”张虎退后一步,挥挥手,“打到他认账为止。”
家丁们一拥而上。
拳脚雨点般落在他身上。有人踢他的肚子,有人踹他的腿,有人用棍子往他背上招呼。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咬着牙,一声不吭。
疼。
真疼。
肋骨好像断了,喘气都疼。背上火辣辣的,不知道破了多少皮。腿已经麻了,不知道是谁一直在踢同一个地方。
但他没叫。
他爹说过,李家的人,骨头硬。可以被人打死,不能被人叫软。
不知打了多久,张虎摆摆手。
“行了。”
家丁们停手,往后退了几步,喘着粗气。
李牧白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睛肿得睁不开,嘴里全是血沫子,耳朵里嗡嗡响,听不清声音。
张虎蹲下来,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拎起来。
“听着,穷酸,”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从今天起,不许再踏进洛阳城半步。不然,下次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我弄死你,就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
他松开手,李牧白的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张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翻身上马。
“走!”
马蹄声响起,扬起尘土,洒了李牧白一脸一身。
然后渐渐远去。
李牧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阳光刺眼,晒得他脸上生疼。他想抬手挡一挡,但手抬不起来。
就这么死了吗?
他想。
也挺好。死了就不用受罪了,不用挨饿,不用挨打,不用看人脸色。死了就能见到爹娘了,爹肯定还在抽烟袋,娘肯定还在纳鞋底。
真挺好。
他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脚步声,颤颤巍巍的。
“牧白啊!牧白!”
是老周头。
一双手把他扶起来,老周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凑到他眼前,眼眶红红的。
“牧白啊,你……你还活着吗?”
李牧白想说话,嘴一张,先吐了一口血水。
老周头吓得手一哆嗦:“你……你别说话,别说话。我背你回去,背你回去。”
他把李牧白背起来,踉踉跄跄地往村里走。
李牧白趴在他背上,看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后移,忽然笑了。
“周叔,”他哑着嗓子说,“你说,我这命,是不是贱?”
老周头愣了一下,没接话。
“我就是想活着,想好好活着,怎么就那么难呢?”
老周头沉默了一会儿,说:“牧白啊,这世道,好人难活。你要是不想死,就得跑。”
“跑?”
“对。跑得远远的,跑出张虎那畜生的地盘。他那人,心眼小,回头肯定还要找你麻烦。”
李牧白沉默了。
跑?
他能跑到哪儿去?
这天下,哪儿不是有钱有势的人说了算?
但他知道,老周头说得对。留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
“周叔,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老周头把他放下来,扶着他站稳。
李牧白踉跄了一下,扶着老周头的肩膀,喘了几口气。
“周叔,你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你帮我。”
老周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牧白,你……你保重。”
李牧白点点头。
老周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
然后消失在村口。
李牧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家是两间土坯房,还是他爹当年盖的。
墙裂了几道缝,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房顶的茅草早该换了,可他没钱。门是破木板钉的,关不严实,一推就开。
他推开门,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一股霉味。一张破床,一张破桌,一个破柜子。灶台冷冰冰的,好几天没生火了。
他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缓了口气。
然后站起来,打开那个破柜子。
柜子里有几件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的。最底下压着一本书——《论语》,是他爹临终前托人从县城买来的,花了一两银子。那是他们家全部的积蓄。
他拿起那本书,翻开。
书页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他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页都翻烂了。
他把书揣进怀里。
又从灶台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攒了三年的钱——三百二十文。本来是想留着明年去县里考试的盘缠,现在用不上了。
他把布包也揣进怀里。
再看看这间屋子。
住了十八年的屋子。
他爹娘就是在这间屋子里咽的气。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去。
外面,太阳快落山了。
天边一片火烧云,红得像血。
他朝村口走去,一瘸一拐。
走到村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村子静静的,炊烟袅袅升起。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大人们吆喝着吃饭。狗叫声,鸡叫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成一片。
这是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他记住的,是爹娘的脸,是老周头的烟袋锅,是那两亩薄田,是那些说他“傻”的村里人。
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天后。
李牧白在荒山里走了两天两夜,又累又饿,脚底磨出了血泡。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知道一直往西走,离洛阳越远越好。
饿了,就摘些野果吃。渴了,就喝山泉水。累了,就找个地方歇一会儿。
但不敢歇太久,怕张虎的人追上来。
这天天黑的时候,他实在走不动了。
找了半天,找到一个山洞。洞口不大,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他钻进去,在洞口找了个角落坐下。
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
三百二十文钱,他数了一遍又一遍。
够买几个馒头的?够撑几天的?他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把钱收好。
又从怀里掏出那本《论语》,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翻开。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轻声读着,读着读着,眼泪就下来了。
君子?
他算什么君子?
一个被人冤枉、被人毒打、被人赶出家乡的穷书生,算什么君子?
他把书合上,抱在怀里,靠着洞壁,闭上眼睛。
冷。
饿。
累。
还有委屈。
他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为什么要遭这份罪。
想着想着,眼泪又下来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擦掉眼泪,对自己说:李牧白,你是个读书人,不能哭。你爹在天上看着你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李牧白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如鼓。
那叫声,像是……野兽?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嘶吼声、撕咬声。有什么东西在搏斗,就在山洞外面不远。
他屏住呼吸,缩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
过了不知多久,外面安静下来。
他刚松了口气,洞口突然出现一双绿幽幽的眼睛。
李牧白差点叫出声来。
那是一只狐狸。
白色的狐狸。
浑身是血,一条后腿被咬得血肉模糊,正一瘸一拐地往洞里爬。它每爬一步,地上就留下一道血痕。
它看到李牧白,愣了一下,想转身跑,却腿一软,栽倒在地。
李牧白也愣住了。
一人一狐,四目相对。
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狐狸有灵性,能修炼成精。不能伤害,否则会遭报应。
他想起娘讲过的故事:有个书生救了一只狐狸,后来狐狸变成美女,嫁给他当媳妇。
他想起爹说过的话:万物有灵,能帮一把是一把。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他慢慢挪过去,蹲下身子。
白狐警惕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呲着牙,眼神凶狠。
但它的腿在发抖。
“别怕。”他轻声说,声音沙哑,“我不伤害你。”
他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想给白狐包扎伤口。
手刚伸过去,白狐一口咬在他手上。
疼!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手上一排血印子。
但他没缩手。
他忍着疼,看着白狐的眼睛。
那双眼睛,绿幽幽的,里面有警惕,有恐惧,还有一丝……哀求?
他忽然不疼了。
“你咬吧。”他说,“咬完了,让我给你包扎。你这样流血,会死的。”
白狐看着他,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疑惑。
咬着他的嘴,慢慢松开了。
他笑了笑,低头看那条伤腿。
伤得很重。被什么野兽咬的,皮肉翻着,骨头都露出来了。还在渗血。
他手忙脚乱地包扎。没有药,没有绷带,只能用破布条缠紧,希望能止血。
白狐疼得浑身发抖,但没再咬他。
包扎完,他的手已经沾满了血。
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白狐。
白狐趴在那儿,喘着粗气,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
三百二十文钱,他看了又看。
然后拿出一个铜板,把剩下的重新包好,揣回怀里。
那个铜板,是他在路上买的最后一块干粮。他本来想留着明天吃。
他把干粮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了,另一半递到白狐嘴边。
“吃吧。”他说,“虽然不多,但总比饿着强。你流了那么多血,得补补。”
白狐看了看他,低下头,把那半块干粮吃了。
吃完,它舔了舔他的手。
舌头温热的,有点粗糙。
李牧白忽然觉得,这一路的委屈,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他靠着洞壁,看着白狐。
白狐也看着他。
“你也是被人追杀的?”他问。
白狐当然不会回答。
他自顾自地说:“我也是。有个纨绔子弟,叫张虎,说我看上了他喜欢的女人。其实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女人。他把我打了一顿,把我赶出了洛阳城。”
“我冤不冤?我就想好好活着,好好读书,考个功名,让我爹在九泉之下能瞑目。就这么点念想,都不行。”
白狐趴在那儿,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你说,这世道怎么这么不公平?有钱有势的,想怎样就怎样。没钱没势的,连活着的权利都没有。”
“书上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那是书上说的。现实是,王子犯法,庶民顶罪。”
“我真不知道,我读那些书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又不能挡拳头。”
说着说着,他困了。
眼皮越来越沉,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靠着洞壁,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那只白狐变成了一个白衣女子,站在他面前,对他说:
“恩公,你的善良,会有回报的。”
李牧白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暖洋洋的,有几束光里飘着细细的灰尘。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酸疼。肋骨还疼,腿还疼,手还疼——低头一看,手上那几个牙印还在,结了痂。
他愣了愣,想起昨晚的事。
低头一看,白狐不见了。
他四处张望,洞里空空荡荡的,除了他,什么都没有。
心里有点失落。
也是,人家是野兽,怎么可能一直陪着你。
他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准备继续赶路。
脚刚迈出洞口,突然发现洞口放着一样东西。
一堆野果。
还有一块石头。
那石头很奇怪,通体莹白,隐隐泛着光,摸上去温温的,像有温度。放在手心里,能感觉到一股暖意从手心传到胳膊,传到全身。
他愣住了。
这是……
远处传来一声狐狸的叫声。
他抬头看去,那只白狐站在山坡上,正看着他。
它那条伤腿已经好了大半,稳稳地站着。
阳光照在它身上,白色的皮毛闪闪发光。
“这是你给我的?”他举起那块石头。
白狐点点头——如果狐狸能点头的话。
李牧白笑了。
“谢谢你。”他说,眼眶有点热,“我还以为你走了。”
白狐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慢慢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
然后消失在树林里。
李牧白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
石头温温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他又看看那堆野果,红艳艳的,看着就甜。
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原来,这世上也不是全无公道。
至少,他救了一只狐狸,狐狸知道报恩。
比有些人强。
他捡起野果,边走边吃,继续赶路。
他不知道的是,那块石头,将彻底改变他的命运。
他也不知道,那只白狐,会在他成为神仙的路上,一直陪着他。
他更不知道,这一场无妄之灾,竟是他踏入三界的起点。
命运这东西,就是这么奇妙。
你以为的绝境,也许正是转机。
你以为的偶然,其实都是必然。
而此刻的李牧白,只是一个流亡的穷书生,揣着一块不知道用途的石头,走进茫茫大山深处。
前方有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太阳升高了。
山路在脚下延伸。
他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身后,洛阳城越来越远。
前方,是三界众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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