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地缝深处的滑行声越来越近，节奏缓慢却带着一股压抑的狠劲，像是从地底爬出的不是一条蛇，而是一段不肯安息的旧怨。孙悟空双目紧盯那道裂口，手中金箍棒已横在胸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八戒半蹲在他侧后方，九齿钉耙拄地，喘气声比方才重了几分，额角渗出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滴在枯叶上发出极轻的一响。

“来了。”孙悟空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风穿过树根的窸窣混为一体。

话音未落，地缝边缘的泥土猛地一颤，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滚落进黑暗里，不见回音。紧接着，一团黑影缓缓探出——先是三角形的蛇首，鳞片泛着暗青色的冷光，额心一道金纹隐隐浮现，如烙铁烫过般刺目。蛇眼睁开，瞳孔细长如针，映着微弱星光，透出森然恨意。

孙悟空暴喝一声：“孽畜！还敢现身！”话音未落，人已跃起，金箍棒自空中劈下，带起一阵呼啸风声。那蛇妖头颅一偏，身躯猛然扭动，竟以极快速度向侧后缩去，棒尖砸在地缝边缘，轰然炸开一片泥石飞溅。

八戒见状，大吼一声：“哪里逃！”挺身冲上，钉耙横扫而出，直取蛇尾。岂料那尾巴如钢鞭一般甩来，半空中与钉耙相撞，“铛”地一声巨响，八戒虎口震裂，整个人被掀翻在地，连滚三圈才勉强止住。

孙悟空落地未稳，已见蛇妖昂首吐信，口中喷出一股淡紫色毒雾，腥臭扑鼻。他屏息侧身避过，反手一棒扫向蛇颈。这一击势大力沉，寻常妖怪早该骨断筋折，可那蛇身竟如橡皮般柔韧，鳞片一震，竟将棒势卸开三尺，只留下几片碎鳞飘落。

“好怪！”孙悟空心头一凛，这才察觉不对。上次交手时，这厮虽狡猾，但动作迟滞，伤势未愈，哪有这般灵动？如今不但恢复，力气、速度皆胜从前，连气息都浑厚许多，显然不是靠自行养伤能达成的。

蛇妖不等他细想，蛇尾猛然拍地，整个庞大身躯腾空而起，如黑蟒盘天，朝孙悟空当头罩下。悟空疾退两步，金箍棒斜举格挡，“砰”地一声闷响，手臂一阵酸麻，脚下泥土被踩陷寸许。他借力翻身跃开，刚站定，又见蛇首突袭八戒，血口大张，獠牙森寒。

“二弟小心！”悟空急喊。

八戒刚从地上爬起，见巨口袭来，慌忙举耙抵挡。蛇牙咬在耙齿上，火星四溅，力量之大竟让他双脚离地，被拖行数尺，后背撞上一棵老树，震得枝叶簌簌而落。

悟空怒目圆睁，纵身再上，金箍棒舞成一团银光，连环三击直取蛇头。蛇妖嘶鸣一声，身躯盘起，以脊背硬接两棒，第三棒堪堪避开，尾尖顺势一卷，缠住棒身便欲夺走。悟空猛力一扯，双方僵持片刻，泥土翻飞，根系断裂，最终金箍棒脱出，蛇尾也撕下几片鳞甲，洒在腐叶之间。

八戒趁机爬起，抹了把嘴角血迹，骂道：“这厮吃了啥？牛黄狗宝也没这么横！”他不敢再贸然近身，改用钉耙远距离虚刺，扰乱其视线。

悟空凝神观察，发现蛇妖每一次呼吸，鼻孔都溢出淡淡紫烟，眼中红芒流转不息，仿佛体内有火在烧。它动作虽快，但转身之际略有滞涩，似伤处尚未全好，只是靠外力强行催动妖力支撑。他心中已有计较：此妖必是服用了某种邪物，暂时激发出潜能，看似强横，实则根基不稳，若久战不下，恐有反噬之危。

但他不敢轻敌。眼下对方气势正盛，稍有疏忽便是死局。

蛇妖似乎也知时间不利，不再一味闪避，反而主动进攻。它蛇身贴地疾行，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绕至悟空背后猛然窜起，血盆大口直咬肩颈。悟空耳听风动，旋身横棒，正中下颚，打得它头颅偏斜，涎水飞溅。可未等他追击，蛇尾已如钢索横扫而来，逼得他不得不收棒回防。

两人一妖在地缝前激烈交锋，棒影翻飞，爪牙交错，震得四周树木摇晃，落叶如雨。八戒瞅准空隙，从旁突袭，钉耙直插蛇腹。岂料那腹部鳞片骤然收紧，耙齿只入半寸便被牢牢夹住。蛇妖反口一咬，八戒惊叫松手，踉跄后退，钉耙竟被生生夺去，甩入密林深处，再也寻不见。

“我的耙！”八戒心疼大叫。

悟空喝道：“别管兵器！护住身形！”说罢欺身而上，金箍棒化作千百条虚影，专攻蛇眼、七寸、额心金纹等要害。蛇妖连连闪躲，终被一棒扫中左眼，鳞片碎裂，血水迸出。它痛极嘶吼，整个身躯剧烈扭动，猛然撞向旁边巨岩，岩石崩裂，碎石乱飞。

悟空被余波震退几步，稳住身形再看，蛇妖已退入地缝阴影之中，仅露出半截身躯，蛇首低垂，似在调息。然而不过数息，它又缓缓抬头，那只受伤的眼睛竟已闭合愈合，仅剩一道浅痕。

“竟然还能自愈？”八戒倒吸一口凉气。

悟空眯起双眼，握紧金箍棒。他知道，寻常手段已难伤其根本。这蛇妖所服之物，不仅能增强实力，更能加速恢复，若不尽快制敌，拖得越久，越是凶险。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二弟，听我号令。”

八戒点头，喘着粗气靠过来：“你说咋办就咋办，我这条命今儿豁出去了。”

“它怕火。”悟空忽然想起老者所言，“畏光火，尤惧烈焰。你身上可还有火折子？”

八戒一拍腰间：“有！藏得好好的！”

“点着，绕到它右侧。我引它抬头，你趁机扔进嘴里。”

八戒瞪眼：“扔……扔进嘴里？那不是找死？”

“你不扔，咱们都得死。”悟空冷冷道，“它现在得意，以为我们拿它没法。咱们就得让它知道，齐天大圣的兄弟，没一个怕死的。”

八戒咬牙，终于点头：“行！拼了！”

悟空不再多言，提棒上前，高声喝道：“眼镜蛇！你当日逃得一命，本该躲进土里烂掉，今日竟敢复出，莫非真以为老孙奈何不了你？”

蛇妖盘踞不动，口中吐出一缕紫烟，眼神阴鸷。

悟空冷笑：“你不答？那就让你尝尝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手段！”说罢，金箍棒猛然顿地，地面裂开数道缝隙，震波直逼蛇身。蛇妖受惊，昂首嘶鸣，整个上身离地而起，作势欲扑。

就在此刻，八戒悄然绕至右侧，颤抖着手掏出火折子，“嚓”地一擦，火焰跳起。他咬牙闭眼，奋力一掷，火团划出弧线，直奔蛇口。

蛇妖反应极快，头颅一偏，火团擦着嘴角飞过，落在身侧腐叶上，燃起一小片火光。但它本能畏火，立即缩身向后，鳞片炸起，发出“嗤嗤”声响。

悟空抓住时机，腾空跃起，金箍棒自上而下全力劈落。这一击凝聚全身之力，棒未至，风先压得蛇身下沉。蛇妖仓促举首格挡，“咚”地一声巨响，脖颈处鳞片大片崩裂，鲜血喷涌，整个身躯被打得陷入泥土之中。

八戒见状大喜：“打中了！打中了！”

可未等他欢呼落地，那蛇妖猛然抽身而起，不顾伤势，蛇尾如鞭横扫，逼退悟空，随即张口喷出一大团浓稠紫雾，瞬间笼罩方圆数丈。雾气腥臭刺鼻，触之如针扎皮肤，八戒猝不及防吸入一口，顿时头晕目眩，跪倒在地，干呕不止。

悟空屏息迅速后撤，跃至一块高岩之上，俯视下方。只见紫雾弥漫，蛇妖身影隐没其中，唯有那对赤红双眼依旧清晰可见，冷冷盯着他。

“它在藏。”悟空心想，“但它不敢逃。这地方是它的巢，它服下的东西还没炼化完全，它还得回来。”

他稳住呼吸，金箍棒横于膝前，静静等待。

雾中，蛇妖缓缓移动，身躯贴地滑行，无声无息。它知道悟空厉害，不敢贸然再攻，只想拖延时间，待体内药力彻底融合，再一举反杀。

可它忘了，对面站着的不是凡人，也不是普通神仙，而是曾踏碎南天门、搅乱地府生死簿的齐天大圣。

悟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浓雾：“你以为吞了点邪物，就能翻身？五百年前，十万天兵天将围我，老孙照样杀出重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摆威风？”

蛇妖沉默，眼中恨意更盛。

悟空继续道：“你当年逃命，我没追，是觉得你不过是个小妖，不值得脏了我的棒。今日你复出害人，还敢与我动手，那就是自寻死路。”

他缓缓站起，金箍棒指向雾中：“老孙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己滚出来伏法，我让你痛快上路。若再躲，我就把你这窝彻底掀了，连同你吞的那点破烂一起烧成灰！”

雾中寂静片刻。

忽然，一声尖锐嘶鸣划破夜空。

蛇妖猛然冲出，全身鳞片泛起诡异青光，额心金纹炽亮如灯，整条身躯腾空而起，宛如一道黑色闪电，直扑高岩上的悟空。它已不再隐藏，不再试探，而是倾尽所有力量，要做最后一搏。

悟空冷眼以对，金箍棒高举过顶，周身气势暴涨，如山岳临渊，不动如钟。

“来得好！”他怒吼一声，迎面而上。

棒与蛇首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席卷四周，树木折断，泥土翻飞。八戒趴在地上，双手抱头，仍被余波掀翻两圈，满嘴泥土。

两人一妖再度陷入缠斗，攻势更加猛烈。蛇妖每一击都带着拼命的狠劲，悟空则步步紧逼，毫不退让。金箍棒一次次砸在鳞甲上，碎屑纷飞，鲜血淋漓；蛇尾一次次扫来，都被悟空巧妙避开或硬接而下。

战至酣处，悟空猛然一脚踹中蛇腹旧伤，蛇妖吃痛蜷缩，动作一滞。悟空抓住破绽，金箍棒由下而上，狠狠捅向七寸要害！

“这一次，”他咬牙切齿，“我看你还往哪儿逃！”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