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棒与蛇首相撞，轰然巨响震得地缝边缘的碎石簌簌滚落。气浪掀翻了枯叶腐土，连深埋地底的老树根都发出断裂的闷响。孙悟空双臂剧震，虎口裂开渗血，脚下高岩被压出蛛网般的裂纹。那眼镜蛇妖全身泛着青光，额心金纹炽亮如灯，竟借这一击之力腾空更高，五条一模一样的身影在夜空中骤然分裂开来，如同镜面炸裂后映出的倒影，齐齐盘旋而上，将悟空围在中央。

悟空瞳孔一缩，火眼金睛本能闪动，可五道蛇影皆气息浑厚、鳞甲泛光，连眼中红芒流转的节奏都分毫不差。他来不及细辨，最近的一条已张口喷出淡紫毒雾，腥臭扑鼻。他侧身避让，金箍棒顺势横扫而出，砸中那蛇颈侧。鳞片崩飞，鲜血溅出，可那受伤的蛇影并未萎顿，反而与其他四条一同嘶鸣，声波震荡，震得他耳膜生疼。

“假的？”悟空心头一沉。

话音未落，背后另一条蛇影猛然扑至，尾鞭抽打而来。他疾退半步，棒身回挡，“铛”地一声，手臂发麻，整个人被逼得贴上岩壁。还未站稳，左侧又有蛇首突袭，血盆大口直咬肩头。他拧腰闪避，獠牙擦过肩甲，布帛撕裂，皮肉划开一道血口，温热血珠顺着臂膀滑下。

“老孙打中了！怎地还这般活络？”他咬牙低喝，目光扫过五道身影——每一条都在动，每一条都带着杀意，地面却无半点滑行痕迹。

八戒刚从地上爬起，见师父被两条蛇影夹击，大吼一声：“休伤我师！”抡起拳头就往其中一条砸去。拳风呼啸，正中蛇腹，可拳头穿体而过，如同打在烟雾之上。他收势不及，踉跄前扑，背上已被另一条蛇尾狠狠抽中，整个人摔进泥坑，口中喷出一口血沫。

“哎哟我的娘！”八戒趴在地上，挣扎着抬头，只见两条蛇影正同时朝唐僧逼近，口中毒雾缭绕。他想爬起，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只得用双臂撑地，嘶声道：“沙师弟！护住师父！”

沙和尚早已跃至唐僧身前，降妖杖舞成一圈银光，封住正面。可三道蛇影从不同方向袭来，他只能守住身前三尺，眼睁睁看着一条蛇影绕至身后，尾尖如枪刺向唐僧后心。他猛力转身，杖柄横扫，勉强将其逼退半尺，自己却被另一击扫中腿弯，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唐僧跌坐在地，面色惨白，双手合十，嘴唇微动，默诵《心经》。冷汗顺着他鬓角滑下，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他不敢抬眼，只觉四周腥风阵阵，嘶鸣声此起彼伏，仿佛有五条巨蛇同时缠绕而来，要将他们尽数吞没。

悟空跃下高岩，落在唐僧身侧，金箍棒横于胸前，目光如电扫视四方。五道蛇影缓缓降落，呈环形将四人围在地缝中央。每一条皆昂首吐信，额心金纹明灭不定，眼中红芒交织，竟形成一张无形之网，压得人呼吸不畅。

“二弟，你怎么样？”悟空低问。

八戒喘着粗气，一手扶树干勉强站起，嘴角溢血：“肋骨怕是断了一根……这妖精邪门得很，打也打不得，躲也躲不开！”

沙和尚拄杖起身，左腿拖地，声音低沉：“师兄，它们动作一致，气息相同，连吐雾的频率都一样，分不清真假。”

悟空紧握金箍棒，指节发白。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十万天兵围剿，他也曾孤身陷阵，可从未遇过如此诡异之敌。眼前这五条蛇，每一条都像是真身，又每一条都似虚影。他不信邪，纵身一跃，直取正前方那条，棒影如山压下。

那蛇影不闪不避，硬接一棒，鳞甲碎裂，血花四溅。可未等他变招，左右两侧蛇影同时张口，毒雾喷涌，逼得他不得不抽棒回防。身后又有一条趁机扑上，獠牙直咬后颈。他耳听风动，反手一棒扫出，正中蛇首，打得它头颅偏斜，涎水飞溅。可那蛇影晃了晃，竟又挺立起来，与其他四条一同嘶鸣，声浪如锤，震得他心神一荡。

“不对！”悟空落地急退，心中警兆大起。

方才那一棒，若打中真身，必受重创。可这蛇影受创后非但未弱，反而气势更盛，分明是幻术惑人！他再看地面——五条蛇影滑行之处，皆无痕迹，唯有其中一道，在泥地上留下极细的拖痕，浅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他心头一动，正欲细察，五道蛇影突然同时发动总攻。五条身躯腾空而起，宛如五道黑电，从五个方向扑来， mouths 大张，獠牙森寒，毒雾弥漫，将整片空间笼罩。

“护住师父！”悟空暴喝，金箍棒舞成一团银光，迎向正面两条。

沙和尚强忍腿伤，挥杖横扫，挡住右侧两道攻击。可左侧那条蛇影速度更快，尾鞭如钢索横抽，正中他右臂，降妖杖脱手飞出，插进远处泥地。他闷哼一声，翻身扑倒，仍死死护在唐僧前方。

八戒见状，怒吼一声，抄起地上一块巨石，使尽全力砸向左侧蛇影。石头穿体而过，砸在后方岩石上，碎石四溅。那蛇影毫无阻碍，继续逼近，尾尖一卷，重重抽在他胸口。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一棵小树，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悟空眼角余光瞥见，心中焦灼如焚。他拼力格挡，棒影翻飞，接连击中两条蛇影，皆鲜血迸溅，可敌人依旧不退。他猛地抽身后跃，跳出战圈，站在唐僧身前，急声道：“师父莫慌，弟子尚在！”

唐僧微微点头，嘴唇仍在颤动，可声音已几不可闻。

悟空扫视五道蛇影，呼吸渐重。肩头伤口渗血，顺着臂膀流下，滴在泥土里。他忽然想起老者所言——蛇妖畏光火，尤惧烈焰。可眼下毒雾弥漫，火折子难燃，八戒的火早被扑灭，一时无法再用。

他目光再落向地面，紧盯那五道滑行痕迹。四条虚影所过之处，泥土平整如初；唯有一道，留下细微拖痕，且痕迹边缘略显湿润，似有黏液残留。他心中已有几分把握，可不敢轻动——若判断失误，下一击便是灭顶之灾。

五道蛇影缓缓逼近，再次围成半圆。它们不再齐声嘶鸣，而是各自发出不同频率的低吟，声波交错，扰人心神。悟空只觉脑中嗡鸣，视线竟有瞬间模糊。

“老孙五百年前踏碎南天门，今日岂能栽在这小妖手里？”他咬牙，火眼金睛再度闪动，强压眩晕，死死盯住那道有痕迹的蛇影。

就在此时，正面那条突然张口，喷出一团浓稠紫雾，直扑悟空面门。他屏息后仰，雾气擦鼻而过，腥臭刺鼻。可未等他起身，背后那条猛然扑上，尾鞭横扫。他疾速转身，金箍棒斜举格挡，“砰”地一声，棒身剧震，脚下泥土陷下半寸。

他尚未站稳，左侧蛇影又至，血口大张，直咬咽喉。他拧身闪避，獠牙擦颈而过，颈侧皮肤划开一道血口，血珠滚落。他反手一棒砸下，正中蛇首，打得它头颅下沉，可那蛇影晃了晃，竟又昂起，与其他四条一同逼近。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悟空心中默念，可身体已开始疲惫。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在消耗他的气力。八戒倒地不起，沙和尚跪地喘息，唐僧靠树而坐，脸色灰白。若再无对策，不出片刻，全队必亡于此。

他猛然抬头，双目圆睁，火眼金睛光芒微闪。五百年前，他被太上老君投入八卦炉中，炼了七七四十九日，双眼被烟熏出火眼金睛，能辨妖邪，识破幻化。可今日这幻影，竟连火眼金睛都难以分辨，显然不是寻常幻术，而是蛇妖服药后催生出的邪法，以妖力凝形，近乎实体。

“但它总有破绽。”悟空咬牙，“真身行动，必留痕迹；幻影腾挪，终无实迹。”

他不再盲目进攻，而是缓缓后退，背靠一块巨岩，将唐僧护在身后。金箍棒横于膝前，呼吸渐渐平稳。他闭上眼，不再看那五道身影，而是凝神感知地面震动、空气流动、气息起伏。

五道蛇影缓缓逼近，距离不过三丈。

忽然，其中一道蛇影率先发动，昂首扑来。悟空睁眼，金箍棒横扫而出，正中其腹。鳞甲碎裂，血花飞溅。可他不为所动，目光紧盯地面——那蛇影滑行之处，依旧无痕。

另两条同时扑上，他棒身回挡，逼退其势，眼睛却始终盯着那道有拖痕的蛇影。它动了，尾部轻轻一摆，向前滑行半尺，泥地留下新的细痕。可就在那一刻，其他四条也同步移动，动作分毫不差。

“好狡猾！”悟空暗骂。

它故意让真身留下痕迹，却又令幻影模仿其行，混淆视听。若他凭此出击，必中圈套。

五道蛇影再次散开，缓缓绕行，低吟声此起彼伏，毒雾弥漫，越来越浓。八戒趴在地上，呼吸粗重，嘴角血迹未干。沙和尚单膝跪地，双手撑杖，额头冷汗直流。唐僧闭目默诵，可手指微微颤抖，显是恐惧已极。

悟空握棒的手心全是汗水。他知道，不能再等了。若再拖延，兄弟二人必伤上加伤，师父也撑不住多久。

他猛然睁开眼，双目如炬，低喝一声：“二弟三弟，护住师父原地不动！老孙亲自会它一会！”

说罢，他纵身一跃，跳入五道蛇影中央，不再格挡，不再追击，而是静立当场，金箍棒拄地，双目扫视四方，仔细观察每一丝动作的细微差别——哪一道先动？哪一道滞后？哪一道呼吸时鼻孔微张？哪一道眼中红芒闪烁的节奏略有不同？

五道蛇影缓缓逼近，包围圈越收越小。

忽然，正面那条张口喷出毒雾，左右两条同时扑上。悟空不闪不避，任毒雾擦身而过，目光却死死盯住那道有拖痕的蛇影。它没有动，静静地盘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背后那条猛然扑来，尾鞭如钢索横扫。悟空依旧不动，直到风声临体，才猛地侧身，棒身横挡，“砰”地一声，震得他手臂发麻。他借力后跃，落地时双脚分开，稳稳站定，目光依旧锁定那道未动的蛇影。

“你不动，是怕露了马脚。”他心中冷笑，“真身若动，幻影必有延迟；你不动，反倒显得刻意。”

他缓缓举起金箍棒，指向那道蛇影，声音低沉：“你藏得再好，终究是活物。活物便有气息，有心跳，有血脉流动。你那些幻影，再像，也不是真的。”

那蛇影依旧盘踞不动，额心金纹微微闪烁。

其余四条缓缓逼近，毒雾弥漫，腥风扑面。

悟空深吸一口气，火眼金睛光芒暴涨，死死盯住那道蛇影的鼻孔——它没有喷雾，没有吐信，甚至连呼吸都极其微弱。可就在这一刻，他看见一丝极淡的紫烟，从其鼻孔深处缓缓溢出，如同地底渗出的毒泉。

“就是你！”他心中怒吼。

可他没有出手。他知道，此刻若贸然进攻，其他四条幻影必会同时扑上，扰乱他的判断。他必须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它露出破绽的瞬间。

五道蛇影缓缓合围，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忽然，那道蛇影动了。它缓缓抬起头部，额心金纹骤然炽亮，眼中红芒暴涨，口中开始凝聚一团浓稠紫雾。

悟空屏息，金箍棒缓缓提起。

就在这时，其余四条幻影同时张口，毒雾喷涌，直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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