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剑有问题

三天时间，林修把自己关在那间破茅屋里，没踏出半步。

他对外宣称是"被铁锈崩了眼睛，要养伤"。这个借口很烂，但对一个杂役来说，烂借口反而最安全——没人会关心一个杂役是不是真的病了，只要别传染给他们就行。

这三天，林修只做了一件事：研究那面镜子，以及自己的左眼。

"鉴伤之瞳。"

他看着铜镜内部那行半透明的字迹，默念着这个名字。经过反复测试，他摸清了这套能力的几个基本规律：

第一，只有当他集中精力，左眼才会发热并看到那些红色的"裂痕标记"； 第二，看普通凡物没反应，看法宝残片才会有信息浮现； 第三，最重要的是，这种观察是"单向"的——法宝不会反过来感应到他，外面的人也不会看到他眼里的金光，只要他控制得当。

"低调，一定要低调。"

林修把铜镜重新用黑布裹好，塞回墙缝最深处，还在外面糊了一层泥。这镜子太烫手，在没搞清楚"初代宗主杀人"那段记忆是怎么回事之前，他决定暂时不碰。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样本"——更多的破损法宝，来练习控制这份能力。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声音很大，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儿。

林修心里一跳，脸上瞬间挂起那副老实巴交的表情，弯着腰去开门："来了来了..."

门一开，红光扑面。

苏红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柄用布条裹着的长剑，剑穗上还在往下滴血。她今天脸色比上次更冷，眉宇间压着一股躁气。

"登记。"她把剑往林修怀里一扔，"外门弟子苏红衣，送修'赤霄'，预计取回时间...暂定。"

林修手忙脚乱地接住剑，差点被那股冲劲撞倒。他故意踉跄了一下，显得自己很弱："师、师姐，这...咱们废品站只收破烂，不修剑啊..."

"我知道。"苏红衣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但这剑不能回炼器堂。你就在这里，给我看着，哪也不许去，谁也不许碰。"

林修抱着剑，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剑在抖。

不是苏红衣手抖，而是剑本身在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冲撞。透过裹剑的布条，林修的左眼突然刺痛了一下——

他看到了。

在那层布条之下，剑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裂纹"，但最刺眼的是剑柄位置，那里有一团浓郁的"黑气"，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正在缓缓扩散。

【物品：赤霄剑（灵器上品）】

【损伤度：表面45%，核心89%】

【特殊状态：器灵受污（魔气侵蚀）】

【警告：该物品正处于"噬主"边缘】

林修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器灵受污？魔气？噬主？

这他妈根本不是普通的"断剑"！这是一柄即将反噬主人的凶器！苏红衣把它扔给他这个杂役，不是让他保管，是让他...

"师姐，"林修声音发颤，这次不是演的，"这剑...这剑看着不太好，要不您还是找炼器堂的赵大师..."

"闭嘴。"苏红衣突然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我再说一遍，看着它。如果它在你这里出了岔子..."她顿了顿，语气森然，"你懂得。"

林修懂了。

这是嫁祸，也是试探，更可能是...弃卒保车。

如果这剑真的"噬主"了，死一个杂役，总比死一个外门首席划算。到时候宗门查起来，苏红衣完全可以推说"我只是让那杂役暂时保管，谁知他擅自触碰"。

"我...我明白了。"林修低下头，缩着肩膀，"我一定...一定看好它..."

苏红衣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这个唯唯诺诺的杂役脸上看出什么。但林修演得太真了，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手都在哆嗦，活脱脱一个被吓破胆的凡人。

"哼。"苏红衣转身就走，红衣翻飞，"记住，别让任何人碰它，包括你自己。三天后我来取。"

脚步声远去。

林修关上门，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剑，脸上的惶恐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好狠的女人。"他轻声道。

刚才那番"威胁"，在外人看来是盛气凌人，但林修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苏红衣知道这剑有问题，而且她不敢去炼器堂，因为炼器堂的人如果发现剑里有"魔气"，她这个主人第一时间会被当成魔道奸细抓起来。

所以她找上了最不起眼的废品站，找上了他这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杂役。

"可惜..."林修慢慢站起身，把剑放在桌上，顺手拉过一块破布盖上，"你找错人了。"

他可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是天工阁的传承者，虽然还没发育起来，但对付一柄"生病"的剑，刚好够格。

林修没有立即动手。他先是在屋里布置了一番——把窗户用黑布遮严实，在门口撒了一层香灰（这是原主留下的，据说能示警），然后才盘腿坐在桌前，深吸一口气，启动了鉴伤之瞳。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

赤霄剑的器灵原本应该是一团赤红色的灵光，但现在那团光被黑色的丝线缠住了，那些丝线像是有生命一样，正在往器灵的核心钻。

"不是普通的魔气侵蚀..."林修皱起眉头，"这是...寄生？"

他看到了更细的东西。在剑柄的握把处，有一个微不可察的针孔。那黑气就是从这里进去的，而且看痕迹，是最近三天内才发生的。

有人暗算了苏红衣。

而且手段极其阴毒——不是直接杀她，而是污染她的本命剑，让剑在关键时刻反噬，到时候苏红衣死于自己的剑，凶手干干净净。

"有意思。"林修摸了摸下巴。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

第一，真的什么都不做，三天后把剑还回去。到时候苏红衣拿剑与人争斗，剑突然噬主，她死，自己这个"保管人"也会被灭口。

第二，偷偷把剑修一修，把魔气拔了。但风险极大，万一留下痕迹，苏红衣回来发现剑变好了，一定会逼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需要第三条路..."林修喃喃自语。

他盯着那团黑气看了半晌，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我不能'修好'它，但我可以'加重'它的病情啊。"

...

第二天一早，废品站来了个收破烂的老头。

这老头姓陈，在青云宗扫了四十年地，平日里就爱在废品站淘点废铁去换酒钱。林修平时对他挺客气，时不时给塞半块干粮。

"小林子，听说你眼睛好了？"陈老头拎着个破葫芦，眯着眼打量林修。

"好差不多了，陈爷。"林修憨厚地笑着，手里却在暗自捏着一把汗。

他怀里抱着那把赤霄剑，此刻剑身上被他故意抹了一层锈粉，还用破布缠得死紧，看起来就像是一堆要扔的废铁。

"这啥？"陈老头指着那布包。

"苏师姐让看着的破烂，说不能让人碰。"林修故意压低声音，"陈爷，您可得离远点，师姐脾气大，碰了要挨揍的。"

"知道知道，老头子我还想多活两年。"陈老头摆摆手，转而压低声音，"对了，昨儿晚上，炼器堂那边好像丢了点东西，正在全宗搜查呢。你这儿...没什么不该有的吧？"

林修心里一跳，脸上却茫然："啊？我这就一堆烂铁..."

"那就好。"陈老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林修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

炼器堂丢东西了？这么巧？

他关上门，重新坐回桌前。这次他没有犹豫，从床底翻出一个生锈的铁盒，里面是他这三个月收集的一些"小玩意儿"——断掉的刻刀，裂开的玉简，还有几块从废品堆里捡来的、含有微量灵气的碎石。

"以毒攻毒...不对，以锈盖魔。"

林修启动鉴伤之瞳，左手拿起一块碎石，右手轻轻按在赤霄剑的剑柄上。

他没有去碰那团黑气，而是引导着碎石里那点可怜的灵气，在剑柄表面又糊了一层"伪装"。

这就像是给一件破衣服打补丁，只不过他打的补丁是"病斑"——让这柄剑看起来像是被"铁锈灵"侵蚀了，而不是被魔气污染。

铁锈灵是废品站常见的低级灵虫，专吃废铁，不值一提。

而魔气，那是要杀头的。

"这样就算有人查，也只会以为是保管不善，生了锈灵..."林修额头见汗，这种精细操作极其耗费精神，"等苏红衣拿回去，发现剑生锈了，总好过发现剑要噬主..."

正想着，突然，他的左手掌心一烫。

那团被黑气缠住的器灵，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股微弱的意念顺着林修的手指传了过来——

那是一段破碎的画面：

苏红衣在一个山洞里，对面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递给她这柄剑...不，是递给她什么东西，然后剑光一闪...

画面断了。

林修猛地收回手，脸色微变。

"这剑...不是她的？"

或者说，这柄赤霄剑，是别人"送"给苏红衣的，而那个"礼物"里面，早就藏好了魔种。

"麻烦大了。"林修意识到，自己可能卷入了一场针对外门首席的阴谋。

如果只是剑坏了，那是意外；如果是有人蓄意谋杀，那他这个"保管人"就是目击证人，必死无疑。

"得想个办法脱身..."林修盯着那柄剑，眼神闪烁。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就是这里！我亲眼看到苏红衣把剑交给了那个杂役！"

是王虎的声音。

林修瞳孔一缩，迅速把赤霄剑塞进床底，用破布盖好，然后整了整衣服，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唯唯诺诺的表情。

门被一脚踹开。

王虎带着两个执法堂的人站在门口，一脸狞笑："林修，你私藏宗门法器，涉嫌盗窃，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修看着王虎，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执法堂弟子腰间悬挂的"鉴魔镜"，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来抓小偷的。

这是来"收尸"的——如果赤霄剑里的魔气被发现，他林修就是那个"被魔道收买的杂役"，而真正的凶手，就能置身事外。

"几位师兄..."林修缩着脖子，声音发颤，"我...我就是个看门的..."

"少废话！搜！"

执法堂的人冲了进来。

林修低着头，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的手，悄悄摸向了墙缝里那面铜镜。

如果被逼到绝境...

他不介意让这些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修复师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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