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杀机

执法堂的人进屋时，带起一阵风。

那风里有股味儿，像是铁锈混着薄荷，凉飕飕地往人骨头缝里钻。林修太熟悉这味道了——执法堂的"锁灵链"特有的气息，专门用来封修士的经脉。

他缩在墙角，手还按在墙缝上，指尖已经摸到了那面铜镜冰冷的边缘。

只要半息。

只要半息时间，他就能催动鉴天镜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哪怕拼着左眼废掉的代价，至少能...

"慢着。"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王虎皱着眉回头，看见陈老头拎着那个破葫芦，慢悠悠地堵在门口，佝偻着背，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陈扫地的，这儿没你的事。"王虎不耐烦地挥手，"出去。"

"是没我的事。"陈老头咳嗽了两声，浑浊的眼睛扫过屋内，在林修身上停留了半秒，又移开，"可老夫记得，执法堂拿人，得有刑堂的手令吧？你们腰间挂的...好像只是巡查令？"

两个执法堂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个子高的那个冷声道："刑堂手令正在补办，此人涉嫌盗窃法器，情况紧急，特事特办。"

"哦...特事特办。"陈老头点点头，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那你们搜吧。不过老夫多嘴一句，这废品站的每一样东西，可都记在宗门账册上。你们翻乱了，到时候李管事问起..."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王虎。

王虎脸色变了变。

李管事是内门执事，出了名的铁面阎王，最恨有人动他的账。如果今天在这儿翻出个"盗窃"的罪名还好，要是翻不出来，又弄乱了废品站的库存...

"少废话！"王虎咬咬牙，决定速战速决，"给我搜！重点查床底！柜子里！"

林修的心猛地一沉。

床底。

赤霄剑就藏在床底最深处，用三块破铁板压着，上面还盖着他那件散发着馊味的旧被子。

两个执法堂弟子如狼似虎地扑向床边，其中一个甚至抽出了腰间的短刀——那不是搜查，那是准备"意外"毁尸灭迹。

"等等！"林修突然大喊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只见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杂役，此刻满脸惊恐，指着床底，声音都在发抖："那...那里面有我攒了三个月的灵石！准备用来买引气丹的！各位师兄，你们...你们搜可以，别...别拿我的灵石..."

王虎眼睛一亮。

灵石？

一个杂役能攒多少灵石？三块？五块？蚊子腿也是肉，而且如果这傻子真藏了灵石，那正好坐实他"盗窃"的罪名——一个杂役哪来的灵石？

"拖开！"王虎兴奋地挥手。

一个执法堂弟子抓住床脚的破被子，猛地一掀。

"哗啦——"

几块生锈的铁片掉了出来，滚了一地。

而在那堆铁片中间，赫然是一柄裹满了黑褐色锈迹的...铁条？那东西长约三尺，粗看像是剑，但剑身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剑柄缠着的布条已经烂成了灰，整体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粘着几片可疑的绿色苔藓。

"就这？"王虎愣住了。

那执法堂弟子也愣住了，捏着鼻子后退两步："什么味儿...这是锈灵虫的巢穴吧？"

林修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那柄"锈剑"，满脸心疼："我的剑！我的宝贝！这可是我从废品堆深处挖出来的古剑！虽然生锈了，但...但打磨打磨还能用..."

他说着，还故意用袖子去擦剑身，结果袖子沾上了更多锈粉，弄得满脸黑灰，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陈老头在门口幽幽地叹了口气："唉，小林子，老夫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捡那些生了锈灵的东西，那玩意儿吸人精气，看，执法堂的师兄们都嫌弃。"

那个高个执法堂弟子皱着眉，盯着那柄剑看了半天。

他腰间的"鉴魔镜"毫无反应——那镜子只能检测活性的魔气，而林修昨晚用碎石灵气糊上去的那层"伪装"，就像是给魔气套了个铁壳子，现在检测出来，只会认为是"铁锈灵"的混乱灵气。

"王师弟，"高个弟子扭头看向王虎，脸色不太好看，"你确定苏师姐把剑放在这儿了？"

"我...我亲眼所见！"王虎急了，"就是一柄红色的剑！灵器！上品灵器！"

"那这个呢？"高个弟子指着林修怀里那把快烂成渣的"铁条"，"你管这叫上品灵器？"

王虎语塞。

他早上确实远远看见苏红衣拎了个长条包袱进来，但隔得远，没看清具体什么样。现在这情况...难道苏红衣早就把剑带走了？故意摆他一道？

"再搜！"王虎不甘心地吼道，"柜子里！墙缝里！"

执法堂的人又折腾了一刻钟，把茅屋翻得底朝天，除了翻出一堆破铜烂铁和半只死老鼠，什么都没找到。

"王虎，"高个弟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报假案，耽误执法堂时间，是什么后果？"

"不是，我..."

"走！"

两个执法堂弟子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了。王虎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恶狠狠地瞪了林修一眼："小子，算你走运！"

他一脚踹翻地上的破铁盆，这才骂骂咧咧地离开。

屋里安静下来。

林修还抱着那柄"锈剑"蹲在地上，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慢慢抬起头，眼里的惶恐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刚才那一下，险之又险。

要不是他昨晚给赤霄剑做的那层"锈灵伪装"够逼真，要不是陈老头及时出现拖住了时间，今天他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谢了，陈爷。"林修站起身，低声道。

陈老头靠在门框上，灌了口葫芦里的酒，眯着眼看他："小子，那剑...真只是生了锈？"

林修心里一紧，脸上却露出苦笑："陈爷说笑了，我就一杂役，哪分得清好坏。我就是看着像宝贝..."

"像宝贝？"陈老头呵呵一笑，转身往外走，"行，那你好好藏着。不过记着，锈灵虫啃过的东西，最多撑三天。三天后，要么除锈，要么...就连同虫子一起，烂成泥。"

话音未落，人已经走远了。

林修站在门口，看着陈老头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废品堆后面，眉头紧锁。

这话...是在点他？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赤霄剑。透过那层厚厚的锈迹，他的左眼微微发热，看到了内部的真实情况——那团黑气还在，但因为被"锈灵"灵气包裹，侵蚀速度变慢了。

但确实，如陈老头所说，最多三天。

三天后，这层伪装就会失效，到时候魔气爆发，这柄剑还是会变成噬主的凶器。

"等不了三天了。"林修关上门，眼神变得锐利，"今晚就得动手。"

...

夜幕降临，废品站笼罩在一片死寂中。

林修没有点灯，他盘腿坐在床榻上，面前摆着那柄赤霄剑。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剑身上那些伪造的锈迹上，泛着诡异的红褐色。

"鉴伤之瞳，开。"

林修深吸一口气，左眼传来熟悉的灼热感。

这一次，他没有只看表面，而是将精神力凝聚成针，小心翼翼地刺入那团被黑气缠绕的器灵之中。

痛。

剧烈的疼痛瞬间从左眼蔓延到整个脑袋，林修闷哼一声，鼻血瞬间流了下来。但他没有停下，反而更加专注。

他在"拆解"那团魔气。

就像前世拆解一枚精密的炸弹，他必须找到那根"引线"——魔气与器灵连接的那个节点，然后切断它，而不是强行拔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汗水浸透了林修的衣衫，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左眼的金光却越来越盛。在他的视野里，那团黑气渐渐变得透明，露出了最核心的部分——

那是一枚黑色的细针，只有发丝粗细，深深扎在赤霄剑器灵的心脏位置。

"找到了..."

林修颤抖着伸出手，不是去拔针，而是并指如剑，轻轻点在了剑柄的某处。

一丝微弱的、精纯的灵气，顺着他的指尖，沿着剑身内部那条几乎断裂的灵路，小心翼翼地游走，最后轻轻包裹住了那枚黑针。

他没有拔。

他现在没那个能力。强行拔针，器灵会死，剑会废，苏红衣会立刻感应到。

但他可以做另一件事——

"封印。"

林修低喝一声，那丝灵气瞬间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如同一张网，将黑针连同周围的魔气一起，层层包裹，最后压缩成了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珠"，暂时封印在了剑柄深处。

这不是修复，这只是"急救"。

黑气暂时不会爆发了，但那枚针还在，只是被隔离开来。就像给癌症患者做了肿瘤切除手术，但病根未除。

"呼..."

林修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瘫软在床上。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看着那柄赤霄剑。此刻剑身上的锈迹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剑身，虽然依旧有裂纹，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这样...应该能蒙混过去吧。"林修苦笑着自语。

这剑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柄"年久失修但勉强还能用"的旧剑，而不是"被魔气侵蚀的凶器"。苏红衣拿回去，只要不去激发那枚黑针，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出事。

而他，也就不用当替罪羊了。

林修正想着，突然，他的左眼又是一跳。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户。

窗外，月光下，一道红衣身影静静站立，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苏红衣。

她什么时候来的？

林修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刚才那一幕...她看到了多少？

"你的血，"苏红衣的声音透过窗纸传来，冷得像冰，"滴在剑上了。"

林修下意识低头，果然看到赤霄剑的剑柄上，有一滴他刚才没擦干净的鼻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我...我..."

林修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红衣推开窗，跳了进来。她没有看林修，而是径直走到桌前，拿起了那柄赤霄剑。

她手指轻轻拂过剑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然后，她皱起了眉。

"锈呢？"

她看向林修，眼神锐利如剑："我早上放在这里的，是一柄生了锈的剑。现在，锈去哪了？"

林修缩在角落，浑身僵硬。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出那个准备了一下午的借口——"我用砂纸打磨了一下"——却见苏红衣突然将剑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剑尖冰凉。

"还有，"苏红衣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林修听不懂的复杂情绪，"剑里的那股'东西'...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它了？"

"你，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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