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块火纹石

脖子上的伤口不深，但苏红衣的剑气残留在里面，像是一根冰针扎在肉里，一呼吸就疼。

林修坐在黑暗中，没有点灯，借着窗外的月光，从床底翻出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盒子里装着他的全部家当：半块干粮，三枚凡间带来的铜板，还有一把从废品站捡的、缺了口的刻刀。

他把那十块中品灵石也放了进去，却没有盖上盒子，而是盯着它们看了半晌。

“不能全用，不能用得太快。”

在修仙界，一个杂役突然大手大脚地花灵石，等于在脑门上贴标签——“我发财了，来抢我”。

他分出两块灵石塞进怀里，剩下的八块，连同盒子一起，重新埋回床底最深处，上面还压上了那块散发着霉味的破石板。

“得先解决监视，再解决修炼资源。”

林修站起身，走到门边，没有开门，而是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门缝下的地面。

白天那个偷听的人——王虎，或者是炼器堂的人——既然来了，就不会只来一次。他们现在不敢动他，是因为苏红衣刚来过，但他们一定留下了什么“眼睛”。

林修的眼睛微微发热，左眼的金光在黑暗中像是一缕游丝，扫过门槛、窗棂、甚至屋顶的茅草。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监视法器。

“凡间手段？”林修皱了皱眉。

他前世在工厂里抓过商业间谍，知道有时候最原始的监视最有效。他趴在地上，鼻子几乎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嗅着。

血腥气，铁锈味，还有……老鼠的臭味？

林修的目光停在了墙角的一个破洞处。那是老鼠洞，废品站的茅屋到处都是。但此刻，那个洞口边缘，有一根极细的、几乎透明的丝线，连在洞口的泥块上。

不是阵法，是机关。

只要有人进出，踩到那块泥，或者风大了吹动茅草，那根线就会牵动某处的铃铛——也许是王虎手里的铃铛。

“够阴的。”林修冷笑。

他没有去碰那根线，而是悄无声息地站起身，从床底摸出一只死老鼠——这是刚才执法堂的人来搜查时，从柜子里翻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扔。

林修用刻刀尖挑起死老鼠，轻轻放在那根丝线旁边，让老鼠的爪子搭在丝线上，形成一个“搭扣”。

这样一来，除非有人仔细检查，否则这根线看起来就像是老鼠挣扎时勾住的，而不是人为布置的监视机关。

做完这些，林修没有从门走，而是推开了窗户——那是他白天就检查过的、没有机关的退路。

他像只猫一样翻出去，落地无声，没有踩那根线，也没有走正路，而是踩着废品堆里的破铜烂铁，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废品站最深处的那间破棚子。

陈老头就住在这里。

棚子里亮着一盏如豆的油灯，陈老头坐在门槛上，正在用一把钝刀削木头，削的是一只木碗。

“来了？”陈老头头也不抬，“比我想象的慢。”

林修站在阴影里，没有靠近：“陈爷知道我要来？”

“脖子上有伤，怀里揣着灵石，睡不着。”陈老头把削好的木碗放在脚边，指了指旁边的马扎，“坐。别杵在那儿，像根桩子。”

林修没坐，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中品灵石，放在地上，用脚推了过去：“白天的事，谢了。”

陈老头看了一眼那灵石，没捡，反而笑了：“小子，挺谨慎。怕我在灵石上留印记？”

“晚辈不懂那些高深的。”林修低着头，声音憨厚，“就是觉得，陈爷帮了晚辈，晚辈得孝敬。但晚辈现在也就这点家当，多了也拿不出来。”

这话半真半假。假的是“不懂”，真的是“孝敬”——他在试探陈老头要什么。

如果陈老头真是普通的扫地老头，一块中品灵石足以让他喜笑颜开；如果他有别的目的，这灵石就是 bait（诱饵）。

陈老头叹了口气，捡起灵石，却没揣进怀里，而是在手里掂了掂，突然屈指一弹。

灵石化作一道流光，直射林修面门！

林修瞳孔骤缩，身体却像是被钉住了，根本来不及躲——那速度太快了，远超筑基期！

“啪。”

灵石在距离林修眉心三寸处停住了，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

陈老头看着林修，眼神不再浑浊，而是像两口深井：“三天前，废品站西南角，有灵鼠暴毙，瞳孔泛金。两天前，你屋里传出一股子‘溯光’的味儿。昨天，你给那柄‘赤霄’做了‘外科手术’。”

他每说一句，林修的心就沉一分。

“小子，”陈老头手指一勾，灵石飞回他手里，他把玩着，淡淡道，“在我面前，别装了。你得了天工阁的传承，对吧？”

林修的背脊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想过陈老头不简单，但没想到这么不简单。

逃？逃不掉。刚才那一手，至少是元婴期。

战？更不可能。

唯一的办法……是承认，但要有价值地承认。

“陈爷。”林修突然跪了下来，不是那种惊恐的跪，而是像徒弟见师父的跪，磕了一个头，“晚辈确实得了些残篇，不懂规矩，冒犯了前辈。前辈若要收回传承，晚辈甘愿交出；若要晚辈闭嘴，晚辈自废左眼。只求前辈给条活路。”

以退为进。

陈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有趣！太有趣了！天工阁那些老古板，个个鼻孔朝天，没想到选了个这么滑头的传人！”

他站起身，走到林修面前，却没有扶他，而是把那块灵石塞回了林修手里：“收好你的买命钱。我不要你的传承，也不要你的命。”

“那前辈……”

“我要你帮我修个东西。”陈老头转过身，从棚子里搬出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堆碎成七八片的青铜罗盘，“三十年了，我找过十七个炼器师，他们都说只能回炉。但回炉了，里面的‘魂’就散了。”

林修看着那罗盘碎片，左眼不由自主地发热。

【物品：天工罗盘（核心残片）】

【品阶：宝器（极品）】

【损伤度：98%】

【特殊状态：器灵沉睡（濒死）】

【修复难度：极高（需‘塑灵师’境界方可完全修复）】

【当前可执行：暂时稳灵（延缓消散三日）】

林修倒吸一口凉气。

这罗盘，比那面鉴天镜的品阶还高！而且里面的器灵，已经虚弱到随时会消散的地步。

“晚辈……修为不够。”林修实话实说，“强行修复，会把它修死。”

“我知道。”陈老头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亮起，“但我听说，天工阁有一手‘稳灵’的绝活，不用完全修复，只要让它……多活几年。”

他看着林修，眼神里有一种林修看不懂的执拗：“三年，不，一年！只要它还能再陪我一年！”

林修沉默了。

他在权衡。

帮陈老头，意味着彻底暴露自己的能力，但同时也意味着得到一个元婴期（甚至更高）大佬的庇护。

不帮，他可能今晚就走不出这个棚子。

“可以。”林修抬起头，眼神不再伪装憨厚，而是变得冷静、专业，“但我需要材料。三块火纹石，一块养魂木，还有……您那葫芦里的‘沉魂酒’，我要半葫芦。”

陈老头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稳灵，不是修复。”林修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就像给快断气的人插呼吸机，能活，但醒不过来。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陈老头：“我要知道，这罗盘是谁弄坏的。弄坏它的人，可能也在找天工阁的传人。我得知道敌人是谁。”

陈老头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成交。”

“现在，”林修伸出两根手指，“第二个交易。王虎在监视我，炼器堂想要我的命。我要一条能安全离开青云宗的路，以及……一个能换身份的地方。”

陈老头笑了，笑得像个老狐狸：“黑市入口，就在废品站下面的老鼠洞里。至于身份……”

他扔给林修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怪的“修”字，背面是一朵云纹。

“天工阁外门行走令牌。拿着它，去万宝域的‘千金堂’，有人会给你安排新身份。”

林修接过铁牌，入手温润，左眼的刺痛瞬间减轻了不少。

“为什么帮我？”林修问。

陈老头抱起那个装着罗盘碎片的木箱，声音苍老：“因为三十年前，弄坏这罗盘的，就是炼器师联盟。”

“而天工阁的规矩，是修器，也是……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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