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金铃铛

天还没亮，青云宗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雾气里。

林修最后检查了一遍茅屋。床上的被子隆起一个人形——那是他用破草席和木棍撑起来的假人，从窗外看，就像是他蒙头大睡。

门缝下，那只死老鼠还搭在丝线上，爪子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像是活的。

“够撑三个时辰。”林修在心里估算，“等他们发现我不在，我已经在百里外了。”

他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包，里面装着鉴天镜（用黑布裹了十八层）、赤霄剑（缠着破布，像根烧火棍），还有陈老头给的那块铁牌。

至于那十块灵石，他只带了两块，剩下的还在床底压着——那是诱饵，如果有人翻床底找秘密，那八块灵石能拖住他们一会儿。

林修没走门，也没走窗，而是钻进了墙角那个老鼠洞。

洞很小，正常人进不去，但林修早就观察过，这洞里面的土是新翻的，而且——他前天晚上偷偷挖宽了。

爬了约莫十丈，土壤突然变得干燥，前方传来微弱的凉风。

林修从洞里钻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砖石甬道里，墙壁上嵌着发光的苔藓，照得四周绿幽幽的。

“这就是黑市入口？”林修拍了拍身上的土，左手已经摸到了怀里的刻刀。

甬道不长，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个“钱”字，字迹歪扭，像是小娃娃拿刀刻的。

林修没急着推门，而是蹲下来，检查石门下方的缝隙。

有脚印，很新，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种廉价的桂花头油。

“有人刚过去，女的，年纪不大，可能是卖脂粉的？”林修皱眉，正要起身，石门突然“嘎吱”一声，自己开了。

一张脸探了出来。

是个小姑娘，看起来十六七岁，梳着双丫髻，发梢用金铃铛系着，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滴溜溜地转，盯着林修怀里的布包。

“哟，新来的？”小姑娘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从上面那个耗子洞爬下来的？够寒酸的。入场费，一块下品灵石。”

林修没动：“陈爷说，走这条路，不用交费。”

“陈爷？”小姑娘眼睛眯了起来，上下打量他，最后目光停在他手里那块铁牌上，脸色微变，“等等，这令牌……你是天工阁的人？”

“外门行走。”林修把铁牌收起来，声音平静，“现在，能让开了吗？”

小姑娘却不让，反而凑得更近，鼻子几乎要碰到林修的衣领：“不对呀，天工阁三十年没传人了，你这令牌从哪儿偷的？还是说……”

她突然伸手，去抓林修背上的布包：“你这包里装着什么宝贝？给我看看！”

这一下又快又刁，显然是练过的。

但林修早有防备，侧身一闪，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她的手腕，右手刻刀已经抵在了她脖子上，动作行云流水——这是他前世在工厂里跟老师傅学的擒拿，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再动，手筋断了别怪我。”林修声音很冷，完全不像那个在废品站唯唯诺诺的杂役。

小姑娘愣住了，随即嘴巴一瘪，眼眶说红就红：“你……你欺负人！我只是想看看嘛！你这人怎么这么凶！”

她这一哭，林修反而松了手。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小姑娘腰间挂着的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盒子，盒盖上裂了道缝，正往外漏着一丝丝黑气。

那黑气，和赤霄剑里的噬魂丝，同宗同源。

“千机盒？”林修松开她，后退半步，“你的盒子坏了。”

小姑娘的哭声戛然而止，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瞬间变得警惕：“你认识？”

“裂了缝，在漏魂，再有三五天，里面的器灵就得散。”林修指了指那个青铜盒子，“而且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做噩梦？梦见被黑影追？”

小姑娘脸色彻底变了。

她猛地捂住盒子，后退两步，背靠在石门上，声音发紧：“你到底是谁？这盒子的事，我连我爹都没告诉！”

“我是谁不重要。”林修从怀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那是他准备用来买材料的，“重要的是，我能修。”

他顿了顿，补充道：“便宜修，收你十块下品灵石，或者等价的‘火纹石’、‘养魂木’。”

小姑娘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这次不是那种装出来的甜笑，而是带着点狡黠、又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

“有意思。”她抹了把脸，眼泪瞬间消失，仿佛刚才那个哭鼻子的是另一个人，“我叫贝灵儿，黑市‘千金堂’的少东家，专门卖情报的。你这单生意，我接了。”

她推开石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吧，修盒子的事不急，先帮我个忙——有个人在追我，我想借你的‘天工阁’名头，吓吓他。”

林修皱眉：“我不暴露身份。”

“不用你暴露。”贝灵儿眨眨眼，从怀里摸出一张人皮面具，扔给他，“戴上这个，待会儿我说你是‘天工阁的鉴定师’，你板着脸点头就行。事成之后，我不仅给你修盒子的材料，还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苏红衣那把剑的。”

林修接过面具，没戴，而是先问：“什么秘密？”

“那剑里的噬魂丝，不是她师兄下的手。”贝灵儿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偷到油的老鼠，“真正想杀她的，是炼器堂的那位‘赵大师’。而且，赵大师现在就在黑市里，正在买‘灭口’的凶器呢。”

林修的手一顿。

他看了看手里的面具，又看了看贝灵儿腰间那个漏魂的千机盒，突然明白了——这丫头早就知道他会来，在这儿堵他呢。

“带路。”林修戴上面具，声音从面具后传出，闷闷的，“但如果我发现你骗我……”

“骗你我是小狗！”贝灵儿举手发誓，然后转身蹦蹦跳跳地往黑市深处走，金铃铛叮当作响，“快走快走，去晚了，赵大师就该买完东西走啦！”

林修跟在她身后，左手按在布包上，那里面的赤霄剑微微发烫，像是在警告他什么。

但他没得选。

要救陈老头的罗盘，要查清楚噬魂丝的真相，他必须进这黑市，必须面对那个赵大师。

而且，他隐隐有种感觉——贝灵儿这个看似财迷的小丫头，知道的秘密，可能比整个青云宗加起来还多。

“记住，”贝灵儿突然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待会儿我说什么，你都别反驳，尤其……别说我可爱！”

林修：“……？”

他看着贝灵儿那双转来转去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丫头的千机盒，裂缝形状有点奇怪，像是……被人用剑劈的？

而且，那剑痕的走向，怎么和苏红衣的赤霄剑，那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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