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新政

空饷案尘埃落定后，朝堂上安静了整整一个月。裴玄策每天上朝，大臣们该奏事奏事，该磕头磕头，没人吵架，没人弹劾，没人哭穷。这种安静让他觉得不真实。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像是所有人都被打怕了，缩在壳里不敢出来。可他不管。只要他们不挡路，他就懒得理他们。

秋收的数字出来了，比去年多了三成。减租的旨意发下去，百姓手里剩下的粮食多了，街上卖东西的人也多了。裴玄策让人去街上看了，回来说，米价降了两成，布价降了一成，肉价没降，可买肉的人多了。他听了，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那天早朝，裴玄策提出了一件事——修路。

“天下这么大，可路不好走。从京城到江南，走官道要半个月。从江南到岭南，要一个月。路不好，商队走不动，粮食运不过去，银子也流不通。朕要修路。先修京城到江南的官道，拓宽，平整，两边种树。再修京城到边关的路，让粮草兵马走得快一些。再修京城到蜀中的路，那边的茶叶、丝绸运出来，能卖好价钱。”

下面安静了一会儿。户部尚书站出来。“皇上，修路要花银子。国库的银子，已经拨给修堤、养兵、办学堂了。没有余钱了。”

裴玄策看着他。“朕知道。朕不是要你从国库里拿银子。朕要你从别处想办法。”

户部尚书愣住了。“别处？从哪儿？”

裴玄策说。“商税。天下的商人，走南闯北，赚了银子，可交的税太少了。朕要加商税。加一成。”

下面又安静了。然后炸了锅。不是大臣炸，是站在殿外的那些商人代表炸了。他们进不了殿，可他们的声音传进来了——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哭。裴玄策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声音，一句也没说。等声音小了，他站起来。

“商税加一成。不是朕要跟商人过不去，是天下要修路。路修好了，商队走得更快，货物流通更快，银子赚得更多。加一成税，换来更好的路，值不值？”

没人回答。裴玄策走回龙椅坐下。“退朝。”

走出乾清宫，苏怀跟在后面。

“皇上，加商税的事，商人会闹。”

裴玄策点点头。“朕知道。可路不修，天下就富不起来。富不起来，百姓就吃不饱。吃不饱，就会乱。朕不能让他们乱。”

苏怀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裴玄策坐在长信宫树底下，望着月亮。月亮缺了一块，像被人咬了一口。梁冬至坐在他旁边，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写了“商”，又写了一个“税”。

“皇上，加商税，商人会不会不干了？”

裴玄策靠在树上，望着光秃秃的槐树枝。“不会。他们不干了，银子就不赚了。他们舍不得。”

梁冬至点点头，继续写。写了“路”，又写了一个“通”。

“皇上，我爹说过，路通了，银子就通了。银子通了，人就活了。”

裴玄策笑了。“你爹说得对。”

加商税的事，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商人联名上书，说税太重了，做不了生意了。裴玄策没理。他们又派了代表，跪在宫门口，说要见皇上。裴玄策让他们进来了。十几个商人，穿着绸缎袍子，跪在乾清宫中间，一个个白白胖胖，可脸上的表情像死了亲爹。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姓钱，京城最大的绸缎商。他跪在地上，磕了个头。“皇上，商税加一成，草民们实在吃不消。求皇上开恩。”

裴玄策看着他。“你一年赚多少？”

钱胖子愣了一下。“这个……草民没算过。”

裴玄策从御案上拿起一本账册，翻开。“你去年赚了八万两。交了五千两税。加一成，交一万三千两。你还剩六万七千两。你吃不消？”

钱胖子的脸白了。“皇上，草民……”

裴玄策打断他。“你吃不消，有人吃得消。路修好了，你的货能卖到江南、卖到岭南、卖到边关。赚的银子，比现在多一倍。你交的税，还不到半成。你吃不消？”

钱胖子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裴玄策看着其他商人。“你们呢？谁吃不消？”

没人说话。

“吃得消，就回去好好做生意。吃不消，朕不勉强。把铺子关了，回家种地去。”

商人们磕了个头，退了出去。裴玄策坐在龙椅上，望着门口。苏怀从后面走出来。

“皇上，加商税的事，定了？”

裴玄策点点头。“定了。明年开春，开始修路。”

那天晚上，裴玄策坐在长信宫树底下，望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梁冬至坐在他旁边，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写了“路”，又写了一个“通”，又写了一个“富”。

“皇上，路修好了，是不是天下就富了？”

裴玄策想了想。“不会。可路修好了，富起来就快了。”

梁冬至点点头。“那我等着。”

裴玄策笑了。“好。你等着。”

他闭上眼睛，耳边是树枝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他想着那些路，那些商队，那些银子。路修好了，银子通了，人活了。天下会越来越好。

第八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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