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林教头代借牡丹图

第二十八回 林教头代借牡丹图

宋徽宗赵佶即位，赵明诚的父亲赵挺之升任礼部侍郎。而李清照的父亲李格非仍为礼部队外郎，恰好是赵挺之的属下，二人的官阶相差十三四级之多。

赵挺之虽然在意仕途，却也是文化大家，诗文俱佳，特别是写得一手好字，因而与著名书法家米芾来往密切。

米芾在一篇书帖的跋中提道：“芾于旧翰林院曾观石刻，今四十年，于大丞相天水公府，始睹真迹。”

天水郡是赵姓郡望，赵挺之在崇宁年间官拜丞相，“大丞相天水公”指的就是赵挺之。

赵挺之有三位公子，长子赵存诚字中甫，次子赵思诚字导甫，三子赵明诚字德甫。长子、次子都于宋徽宗初年考中进士，其时，三子赵明诚还在太学上学。

徽宗时太学生的地位很高，分为三等，即上舍生、内舍生和外舍生，最高的上舍生可直接授官。

三个儿子读书上进，其中三子赵明诚天分最高，虽然还是个学生，但已经有十足的学者范儿，对政治、学问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赵挺之与文豪苏轼的其他弟子们是“名誉”对手，赵明诚却痴迷于他们的诗词文章，只要碰到苏轼、黄庭坚的书，哪怕只有半部也要买下来进行收藏。这让赵挺之非常难堪，时常对这个儿子颇有微词。

赵明诚的姨夫陈师道在给黄庭坚的信中却评价道：“正夫有幼子明诚，颇好文义，每遇苏、黄文诗，虽半简数字必录藏，以此失好于父。”

黄庭坚书籍手稿有其潜在价值，赵明诚便着力搜集。事实上，苏、黄还在世时，他们的作品已经成为文物交易市场上的热销品，是文人墨客和收藏家争相抢购的首选，赵明诚热衷于此毫不奇怪。

又值相国寺大集，赵挺之知道三儿子和儿媳李清照必去赶集，头天晚饭就打招呼：“明早先来我屋里再去赶集。”

第二天一早，赵明诚推推还在打鼾的李清照：“快起来吧，老爸找咱有事，再去赶集就晚了。”

“么事？”

“冇问。”

“是不是给咱钱？今儿赶集就有逛头喽。”清照边起边猜思。

“你净想好事！”明诚边洗刷边对清照道：“你看看咱还有多少钱。”

清照摸了摸枕头底下，拿出来数数：“二百文。”

一进父亲的书房，果不其然，赵挺之书桌上果真放着大约十两银子。小两口笑嘻嘻地站在那里，不说话，只等拿银子走人。

“不是给你俩的。”父亲这句话，小两口心里拔凉拔凉地。

“那给谁？”清照怯怯问了声。

“给你表弟择端的。他在相国寺学画，又是学费又是吃喝。月底了，正好你俩去那边，给他带过去。”

明诚把银子装进口袋里：“好，我也正想去看看他的画技进步了不。”

“另外呀，我给他张罗了桩亲事，你跟他说说，听听他的想法。”

明诚笑了：“爸，您把择端弄来京城学画，再给找媳妇，他能说么？”

张择端是密州东武人，自幼好学，由舅父赵挺之带入开封，早年游学汴京，后习绘画。他专攻界画宫室，尤擅绘舟车、市肆、桥梁、街道、城郭。后“以失位家居，卖画为生”。画有《西湖争标图》和《清明上河图》。

李清照携着赵明诚，先来拜见仙姑奶奶曹希蕴。素清看着小夫妻俩：“你俩天天来淘字画、聊金石，还有钱吗？”

“花穷了，而今指着典当度日。”李清照嘻嘻笑着，拽着明诚离开：“再不走，奶奶就得给咱钱了。”

俩人边走边看，猛地眼前一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奔到书摊前，他俩看到的是一幅南唐杰出画家徐熙的画作《牡丹图》。徐熙是五代时南唐著名画家，画风深刻影响着北宋画坛。

夫妻俩惊喜不已，一询价，摊主索要二十万钱。俩人不由咋舌半晌，囊中羞涩，没有那么多钱！买不起，又不肯放弃，便与摊主商量，先把画拿走，待凑出钱来，次日奉上。

摊主连连摇头：“这么珍贵的《牡丹图》，拿走不还的话，我找谁去？”

“咱走吧，还不知是真是假呐。”李清照拥着赵明诚：“正好去相国寺，把择端喊上，让他来看看真假，再决断不迟。”

“好主意！”

清照冲丈夫挤挤眼：“欲擒故纵，呵呵呵。”

进到相国寺，一见张择端，明诚眉飞色舞地向表弟报喜：“父亲为你撮合了一门亲事，是御史中丞颜振鹤家千金。”

“舅父说了算。”择端很知足：“不是舅父把我叫到汴京，我还在密州种地哪。”

“不光这个，还有资费。”明诚把十两银子放到画案上：“吃的喝的用的都有了，好好喂喂脑袋，不然画不好画的。你近来都画么呢？”

“听说曹仙姑的《墨竹》很受皇上的喜欢，我在估摸着仿画。”

李清照没听懂：“冇见过怎模仿？”

“按她的那两首上下阙的诗。”择端很通透：“按诗构图，意境就出来了。”

“真聪明！这是个两全其美的高招。”李清照十分认可，点头道：“没见过原作，要模仿的像只有这么办。对了，我见过，告诉你大概的样子。”

“这个不急！”明诚拦住清照：“咱还得让择端去看《牡丹图》嘛。”

“对呀！去看图。”清照如梦方醒：“我和你三哥看见了徐熙的《牡丹图》，不知是真是假。”

“我听说过，但没见过，正好去学学。”择端欣然前往。

明诚边走边神神秘秘地问择端：“你猜他要多少钱？”

“真迹的话不会少于十万钱。”

“有才！”清照竖起拇指：“可咱哪去弄这么多钱？这几年我们把值钱的物件都当出去了。”

“也是，你俩这么喜欢收藏，好画作又很值钱。”择端咂咂嘴：“真的冇法。”

明诚被逼无奈，想到个歪主意：“不行的话，咱先借来看看，品一品再还回去，中不中？”

“真聪明！我怎就想不到哪？”清照顿开茅塞：“还品品，这儿清有大画师，拿回来让择端临摹下来不就成了？！”

“三嫂，你更聪明！哈哈哈。”择端跳着脚乐：“就这么办！”

来到书摊，一见还是清照小两口，摊主开心笑了：“钱凑齐了？”

明诚挠挠头，不吱声。

清照上前：“我们觉得你这画是临摹的，不是真迹，因而请了相国寺的专业画师来看个究竟。”

摊主看看择端，又笑了：“这么年轻，能称得上画师？学徒的吧！”

择端歪了歪头，皮笑肉不笑：“说这话会闪了你的舌头的！别管那么多，我只想看《牡丹图》。”

“看便是！绝对是真迹，钱也一文不能少！”

明诚小声对清照道：“麻烦啦！他看透咱真心想买，赖上咱了。”

“不怨人家，谁让你过于痴迷啊！”清照看着明诚，接着注视着集中精力品真假的张择端。

半晌，择端叹了口气，摇摇头：“应该不是假的，可咱没有钱也是真的。”

“你说绕口令呐！”清照笑了，转向摊主：“能不能借我两天？”

“借？不中。”摊主很直接：“万一不还了呢，偌大的汴京城，我找谁去呀。”

“给你钱压这儿。”明诚示意清照掏钱。

清照把二百文全都放在了摊位上。

摊主咧咧嘴：“才这点儿！你仨就拿出二百文？不中，不中。”

“啪。”一只有力的大手把十贯钱拍在了摊位上：“这些中不中？”

择端、清照、明诚回身一看，一位彪形大汉身边站着一位儒雅娴静的女子，俩人目不转睛盯着摊主。

摊主挠着头，心中发怵不再言语。

“还不中吗？”女子和摊主讲道理：“他们仨只是借用，看看品品。打眼一看都是有教养的孩子，不会骗你，也不会弄坏的。”

摊主低声下气解释：“官家，不是我小气，万一不还给我，咋办？”

“找我！”汉子被逼到了墙角，这才亮明身份：“我是林冲，用我的姓名抵扣，好吧！”

一听是林冲，那可是八十万禁军的教头。清照看看明诚和择端，哥俩拱手三拜，不住地道谢。

摊主也不说话，把《牡丹图》卷好，交给清照。

“不用谢！”林冲摆摆手：“没猜错的话，你是赵大人的三公子赵明诚。”

择端顾不得与林冲夫妇道别，从清照手里接过《牡丹图》，一口气儿跑回画舫，拿出笔墨纸砚。

择端一边临摹，清照和明诚在一旁欣赏，两天后如期还给了摊主。摊主收了五十文押金，把剩余的一百五十文和林冲的十贯钱交给了清照。

“这怎么办？”清照边往回走边问明诚：“要不让翁舅（公爹）还给林大人吧。”

“他俩很少见面的。”明诚叨念：“瞅机会咱自己还吧，也好当面谢谢林大人夫妇。”

谁曾想，这一机会一等就是十几年，并且是在赵明诚的外祖地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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