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美艳京城佳人有约

第二十七回 美艳京城佳人有约

清晨，素清陪着师父曹希蕴信步往洞真宫慢步走来，边走边欣赏着初春的绿意，嗅一嗅春天欣欣向荣的味道。

快到洞真宫门口，见一辆凤辇马挂銮铃风风火火从身边走过，十几个禁军侍卫两侧警戒。素清弄不清是哪位皇妃，拉着希蕴往墙根儿躲了躲。

不想，凤辇停住，下来一位风采飞扬、美艳可人的女子，径直走到希蕴面前，扼腕拜道：“师父，您老就这么天天往这儿步行啊？”

希蕴看是李师师，笑着点头。

素清却深感惊讶：“是师姐呀，您坐上凤辇啦？”

希蕴赶紧拍拍她的手，示意不要多说。

“香钿宝珥。拂菱花如水。学妆皆道称时宜，粉色有、天然春意。蜀彩衣长胜未起。纵乱云垂地。都城池苑夸桃李。问东风何似。不须回扇障清歌，唇一点、小於珠子。正是残英和月坠。寄此情千里。”

希蕴明情，其实李师师在二十年前就红极一时了。那时的秦观文采风流名动一方，李师师对他也曾一度迷恋，二人交往比较频繁。秦观作《一丛花》词赠李师师：年来今夜见师师。双颊酒红滋。疏帘半卷微灯外，露华上、烟袅凉口。簪髻乱抛，偎人不起，弹泪唱新词。

才子佳人，互相爱慕，本是一段佳话，尽管有“簪髻乱抛，偎人不起，弹泪唱新词”的感慨与痴情。但奈何秦观乃是花花文人，而李师师长在倡家，所以注定是一段没有结局的美事。

晏几道也曾作《生查子》词赞颂她的色容：“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归去凤城时，说与青楼道：遍看颖川花，不似师师好。”

秦观之后，和李师师交往最密切的文人当数周邦彦了。初见李师师时，周邦彦便觉相见恨晚，即填了一首《玉兰儿》，记录他对李师师的印象：“铅华淡伫新妆束，好风韵，天然异俗。彼此知名，虽然初见，情分先熟。炉烟淡淡云屏曲，睡半醒，生香透玉。赖得相逢，若还虚度、生世不足。 ”

周邦彦对李师师极尽赞美和同情，规劝她找个知心之人出嫁，以解愁苦。

可是，李师师的倡妓身份太过特殊，主要还因为她又遇到了一生中另一个重要人物：宋徽宗赵佶。

嫁入皇门，有失大雅，是朝臣所不能接受的。嫁入普通人家，赵佶也绝不会答应。于是，成了眼前这个样子，不能名门正娶只能插空夜宿皇宫。

“笨鸟先飞，有素清陪着，看看汴京的早春风景，总比天天憋在冷宫里舒坦。”希蕴一边是师师一边是素清，不紧不慢地漫步街头。

“师父，谁说您笨我跟谁急！”师师很飚：“您老儒释道无所不通，诗文书画无所不精，又有女丹登峰造极，您这天分没人能比的。”

“师姐，您而今这气派，加上你的诗才、美貌、舞姿，您一急谁不怕您那才怪呢！”素清接着念道：“佳丽后宫谁与强, 烟花柳巷迎皇妆。 文人墨客多光顾, 嫩草细腰师语香。”

“我这是地才，是土地爷给我这个身材和容貌的。”师师余味未尽：“唱唱歌跳跳舞，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你说的有道理。”希蕴看着师师：“人美诗也美，是天造地设，而活着再想法活的更好，只要不坑蒙拐骗、偷抢劫掠，凭本事吃饭，才是天经地义！”

“师父，您咋这么明白？”师师和素清异口同声。

“不是我明白，是有个好老师。”希蕴回忆起青州时，欧阳修讲的陈师道和黄庭坚的事情。

“您说的这些，一般人是看不透的。”师师砸砸嘴：“师父，您的悟性高，所以接受的也快。我们这些榆木疙瘩，是绝对理解不了师爷讲的这些的。”

素清也捧场道：“就是啊，您当年愿意的话，早就是太皇太后了。”

“你别哪壶不热提哪壶！”希蕴瞪了素清一眼。

刚进洞真宫，师师转念道：“师父，素清这一提皇宫，令我想起一件事。”

“何事？”

“有人向您求字画。”

“谁呀？”

师师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片：“您看看。”

“请仙姑赐画！”希蕴看罢，笑了：“这是赵佶的‘瘦金体’，皇帝的字别具一格呀。”

“师父好眼力！”师师佩服地抿嘴点头不止。

希蕴纳闷皱眉道：“皇帝要我的字画，他下个诏，我这老婆子敢不给吗？根本没必要绕这么大个弯儿。”

“您是说皇上给您下旨？”师师惊讶地看着希蕴。

素清还没看懂师师为何不相信：“对呀，一国之君，真龙天子，天下人谁敢不听他的？”

“天下别人都听，就师父她可以不听！”师师冲着希蕴揭秘道：“皇上亲口说，您是他姨奶奶，对他这一脉的皇位有大恩。”

“这都是陈谷子烂芝麻啦。”希蕴不想提这些，问师师：“皇上既然想要我的诗画，有幅现成的，就是当年苏轼刚到京城时，我画的那幅《墨竹》。”

赵佶从师师手中接过《墨竹》，铺在案上，一处一处、一个字一个字细细品，足足品了十来天之后，不禁啧啧赞道：“神笔、神韵！此画只有天人方能作，此诗只有仙子方能吟啊！”

“圣上此言极是！师父真乃仙人在世，都七十的人了，耳聪目明才气不减。”师师和道：“她老人家工于女丹，著《灵源大道歌》。其丹功开示灵源、清净自然、元和内运。女丹并不急于斩赤龙，又无铅汞等隐语，男女皆可以修习的。”

“你一定好好向奶奶学！要把女丹传承下去。”赵佶想象着姨奶奶的健硕体魄：“跟她讲，她这么珍贵的字画给了我，谢谢她！改天我得找个好地方，给她建座养老的‘养心殿’。”

“谢圣上隆恩！”师师拜道：“怕是师父不会同意的。您最清楚，到太皇太后时，曹家还未还清当年嫁曹后时借的债哪！”

“根正苗才会正！”赵佶望着蓝天默念着：“根深叶茂挺且直，缘因实在心空腔。一个清正廉洁的曹家，正因为不贪不奢、不骄不馁，才出了这么多出色的皇妃、皇后，孕育出那么多国家栋梁之材。这就是好的家风，造就了后代人才辈出。包括我们，同样流淌着曹家的血脉呀！”

这天，师师带着一个身材健壮、清秀可人的女孩子来到洞真宫，一见曹希蕴，师师求道：“师父，请您收下这个徒弟。”

“你是？”

“奴家梁氏，小字红玉。”梁红玉跪倒在地：“不求别的，只练女丹。”

师师这才细细讲来，梁红玉祖父与父亲都出身于武将，她自幼随父兄练就了一身好功夫。后来家道中落，梁红玉也沦落为京口营妓，即由各州县官府管理的官妓，梁红玉属“歌妓” 。

梁红玉能舞剑走绳，也是一位绳技艺人，并且在弹琴歌舞和翰墨丹青上都有功底 。

由于她精通翰墨，又生有神力，能挽强弓，每发必中，对富家子弟也不过多接触，毫无娼家气息 。

“收下，起来吧！”希蕴看着英姿飒爽的红玉：“一来我从不嫌贫爱富，绝对有教无类。二来我也无别的本事，只有女丹算是个拿手活。”

“是啊，师父教徒弟从不收一分一文的。”素清帮腔：“她一直自己卖字画，挣钱补给冷宫。”

从此，梁红玉除了演出挣饭钱，其余时间就在洞真宫学、练女丹。出于对翰墨丹青的爱好，有时还帮着素清到相国寺集市上为师父打打下手，研墨、垫纸、收拾画案。因而经常到瑶华宫走动，结识了那里的“道姑”孟后。

孟后为何重回瑶华宫？

宋徽宗赵佶为孟皇后的复位，在朝野上下引起了不大不小的争议。有人认为，皇帝为孟氏复位缺乏根据，这不符合传统的叔嫂礼法。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孟皇后废与立的背后不仅仅是孟氏一人，而关系到许多朝廷的官员，牵扯一场官僚群体、政治派别的争斗。

在享受了两年四个月的皇后待遇后，孟氏再度被废，重新步入瑶华宫。

十年中经历了两次被立、两次被废、两次入道居于瑶华宫，苦命的女人就是这样，根本无法左右自己命运。

转眼到了靖康年间，北宋正值多事之秋，孟后居住的瑶华宫失了一把火，被迫搬到“延宁宫”。不想，延宁宫又遭火灾，孟氏虽侥幸逃出，但再无一个安身立命之处。

在师父曹希蕴的接济下，孤身一人的孟后，只得暂居在相国寺前一处民宅里。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在金人攻进宋都汴梁后，掳走了皇帝、皇后、皇子、公主。唯有孟后因已被废，且又居住在民宅里，幸免于难, 故而因祸得福，没有成为金人掳去北国的对象。

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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