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 舍生取义家国情怀

第四十二回 舍生取义家国情怀

也许正是因为路途劳顿，水上波涛翻滚、船只颠簸，郭老妇人本就年老体衰，到了江宁不久便病逝了。赵明诚再次告别李清照，与表弟谢克明一起回老家丁忧。

办理完丧事，赵明诚这才和前来治丧的表弟张择端，聊起他为何离开汴京。

“我在郊外，眼看着金军临近了外城，就赶紧往老家跑。”择端很脱然：“当时的皇帝徽宗天天任由道士们胡作非为，又有蔡京专权，闹得满朝乌烟瘴气，我本就不打算长期留在汴梁。好容易等到钦宗把蔡京贬走了，金人又来了，搞的人心惶惶，我倒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明诚点点头：“你本就是作画的，喜欢清净，离开那个勾心斗角的地方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关键是世道乱成这样，京城成了金人的主要攻击点。”克明最反感的自然是金人：“国家存亡之际，哥哥谢克家出使过金营，好在他有胆有识，在金营见到金军统帅，说明求和意图，并请求保全城池。金军统帅出示了他们攻城前的告示，表示对士兵有纪律约束，城破之日不许烧杀抢掠。哥哥与景王回到宫中已是中午时分，他们带来了四位金国使臣，传达金国议和的条件和要求。无论如何，哥哥不辱使命，向金人传达了宋朝皇帝的底线，并获得了金军不入城的承诺，有功于国家，有功于京城百姓。”

“表兄对大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择端关注点还是在死敌蔡京身上，想起蔡京就恨得咬牙切齿：“名将张守就说表兄谢克家‘性介而通，粹而直’、‘学有渊源,文有典则’。他在西掖草蔡京谪散官制，其数京之罪‘列圣诒谋之宪度,扫荡无余;一时异议之忠贤,耕锄略尽’。短短几句，金刚怒目，概尽蔡京之罪，乃时代弊病之源，被天下士大夫所称道。”

“他就这耿直脾性。”克明不时为兄长谦逊着。

谢克家到济州迎接赵构回朝。赵构即令谢克家回到京师，督办礼仪用品。因谢克家有迎驾之功，赵构即位后，任命谢克家为翰林学士知制诰。因祖父叫谢诰，谢克家避讳祖父的名字而坚辞不受。皇帝赵构便擢升他为朝奉大夫龙图阁侍制兼浙江台州知府，其子谢伋官升祠曹郎兼太常少卿。

“咱这些弟兄，就妹夫李戳有点儿不争气。”明诚语调低沉：“说起他，我不免想起一个人。”

克明傻乎乎地：“谁？”

“傅察。”择端没好气儿地瞪了克明一眼：“我回来时，还专门绕道济源，去凭吊了他。”

克明顿觉失语，捂住脸，泪水哗地溜了下来。

傅察是赵明诚小妹的夫君，宋神宗朝名臣傅尧俞的侄孙，生来秀颖，人们便叫他“凤郎”。

傅察喜怒不形于色，聪慧异于常人，十七岁便考中进士。北宋时期，进士是国家稀缺人才，前途无量，故流行“榜下捉婿”。

“放榜”后，时任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侍郎的蔡京，看中了傅察的长相和才学，打算将女儿许配给他，于是派次子蔡鯈主动找上门商议此事。但傅察不齿于蔡京为人，当即拒绝了这门亲事。

傅察不失一个有风骨的读书人，蔡鯈拿高官厚禄利诱他，仕途前程威胁他，傅察都不为所动。因为他根本不认同蔡京的执政理念，反而与赵挺之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傅察敢于拒绝权臣蔡京招赘的消息传开后，获得京城人士交口称赞，也引起了时任尚书右仆射赵挺之的关注。第二年，即大观元年，赵挺之把小女儿嫁与傅察为妻。这一次，傅察没有拒绝，成为了赵家的乘龙快婿。

赵挺之去世后，为了免遭蔡京的报复，傅察请求外出，做了青州司法参军。是金子到哪里都能发光，他在地方上政绩卓著，多次升迁，最后升为吏部主管。

宣和七年，金国剑拔弩张，战事迫在眉睫，两国关系处在勉强维系和动武的边缘。这年十月，金国向宋朝遣使者祝贺元旦，宋朝派傅察充当“接伴使”到边境迎接。快到边关时，傅察敏锐地嗅到了战争气味，觉察到战争随时可能爆发，便提醒当地守臣早做准备。

两国关系处于崩溃的前夜，金国随时可能成为敌国。出使风险极大，随从劝傅察就地观察形势，不要急着赶路。

傅察毫不畏惧地回答：“我怎可碰到危险就止步不前，那样把君主的命旨置于了何地？”

接着，毅然决然继续前行，于十一月二十一日到达蓟州玉田县韩城镇，这里便是两国使者约定见面的地方。

傅察等了几天，没有等到金国的使者，反而等来了一队金国骑兵，他们不由分说将傅察手捆脚绑地带到金国境内。走到半路，遇到了金太祖次子、人称“二太子”的金国东路统帅斡离不。

金人令傅察跪拜太子，傅察以礼数不合予以回绝。斡离不板起脸斥责他：“你们国家不守海上之盟，我正要兴兵问罪，你还跟我在这儿谈礼数！”

身边的金人跟着起哄，谩骂不停，将刀架在傅察的脖子上把他往地上摁。傅察在抵抗撕扯中，衣服都被撕扯破了。但依旧倔强地站立着，被摁倒了再重新站起来，坚决不跪拜。

斡离不威胁他：“你今天不拜，日后即使想拜也没有机会了！”

傅察轻蔑地回道：“事情到了今天这种地步，不过一死而已。”

他已经把自己生死置之度外，担心的是国家安危和人生大义！

晚上，傅察忧心忡忡地对副使说：“朝廷还不知道边防情况，该怎么办？”

他不由惦记起年迈的父母，嘱咐手下如果侥幸逃脱，帮忙告诉父母自己是为国而死，未辱使命。

后来有一名手下果然逃了回来。

十二月初，金人将傅察杀害，一起被害的还有另外三个人，时年傅察三十岁。傅察正气凛然，不愧为家国情怀大写的“人”！

后来，有燕京军士发现了他们的尸体，将尸体焚烧火化，裹着骨灰带回了宋境。父亲将傅察的骨灰埋葬在了老家济源。

后来的绍兴二年，秦桧向宋高宗提出“南人归南，北人归北”的策略，主战派大臣谢克家和翰林学士綦崇礼等力斥其荒谬。

綦崇礼，字叔厚，高密人，后徙潍之北海。他也不是外人，綦崇礼的女儿嫁给了谢克家的孙子，和谢克家的儿子是亲家。

赵构皇帝本是“北人”，朝廷中众多大臣和士兵也是“北人”。如按秦桧之策，南宋朝廷岂非解体？这实在是亡国之举。

参知政事谢克家是朝中德高望重之人，他德才兼备，审时度势，办事稳健。又是拥立高宗赵构即皇帝位的大功臣，赵构对他也很尊重，家国大事每每征询谢克家的意见。

谢克家上疏弹劾秦桧，并上《褫职告词》，揭露秦桧险恶用心：“耸动四方之听，朕志为移，建明二策之谋尔材见可”。求皇帝罢免秦桧之职。

赵构甚是不悦，亦云：“南人归南，北人归北，朕北人，将安归？”。于是命兵部侍郎綦崇礼撰《秦桧罢右相制》。

綦崇礼处事谨慎，当即恳请皇帝先在纸上写下旨意，他可按圣意起草。赵构顺手抓过一张纸，写下数条秦桧罪状，交于綦崇礼，为綦崇礼撰《制词》之用。

綦宗礼憎恨秦桧卖国行径，还未到翰林院，在路上斥责秦桧制词已胸有成竹。其中有云：“自诡得权而举事，当耸动于四方；逮兹居位以陈谋，首建明于二策。罔烛厥理，殊乖素期。念方委听之专，更责寅恭之效，而乃凭恃其党，排恨所憎。进用臣邻，率面从而称善；稽留命令，辄怵以交攻。岂实汝心，殆为众误。顾窃弄于威柄，或滋长于奸朋。方悉屏除，尚图改事，遽辞机政，屡却封章，诏谕莫回，留换难强。”

制词揭秦桧罪恶用心无遗，一旦昭告，被天下传诵，秦桧就会被罢官。

綦崇礼将赵构所写“御笔”保存起来，常常取出公示于众人。因此，秦桧对綦崇礼十分痛恨，必欲除之而后快。

人们很少闻知的是，谢克家、綦崇礼和南宋理学家朱熹关系也非一般。朱熹的父亲朱松是经綦崇礼与谢克家的共同举荐，官拜秘书省正字、吏部侍郎的。后来，朱松上书皇帝极力反对秦桧议和，得罪了秦桧，遂被罢官。绍兴二十一年夏，朱熹奉母亲之命专程到黄岩灵石寺祭拜谢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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