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 遭兵变孟后再垂帘

第四十三回 遭兵变孟后再垂帘

建炎三年，金兵先后攻占徐州、淮阳、洒州。

二月初一，朝廷下令士卒百姓从便躲避金军，由御营统制官刘正彦率部下护卫皇子、六宫妃子前往钱塘。面临金军南下的威胁，皇帝赵构接受王渊的建议，于二月十三日逃至钱塘。

在刘光世、张俊、杨沂中、韩世忠等大将分守要塞的关键时刻，保卫赵构及其宗室的人只有苗傅和刘正彦的军队，此时，二人的地位就非同一般了。

赵构南逃驻足于钱塘，虽说狼狈，可生活待遇并未有所改变。可是，沦陷于金军治下的人民和兵士，正遭受着生死劫难。

赵构南逃，军队溃散、民情激愤，抗金声势愈演愈烈。他迫于朝野舆论，命朱胜非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王渊为同签书枢密院事，并罢免了黄潜善、汪伯彦二人的官职。

三月初三，王渊由平江赴钱塘。初四，赵构允许王渊掌管枢密院事务时，可不必呈书报奏皇帝。由此，王渊权势显赫一时。由于王渊曾伙同黄、汪建议赵构南逃，激起主战派官员的不满，加之扬州溃逃，王渊更有直接、不可推卸的责任。

到钱塘后，又因王渊与康履等人结交，不但没有被追究责任，反被赵构委以重任，于是引起诸将的不满。而宦官康履等用事悠横，早就引起“上下共愤。”

因之，苗傅称：“汝辈使天下颠沛至此，犹敢尔耶。”

于是，苗傅、刘正彦、王世修等人以保社稷为由，三月五日，于城北桥处伏兵，将王渊斩杀。

丞相朱胜非等闻之，诘问苗、刘二人杀王渊的缘由，苗傅派使臣回复：“苗傅不负国家，止为天下除害耳。”

赵构问苗傅、刘正彦因何起事，苗傅厉声：“陛下信任中官，赏罚不公，军士有功者不赏，内侍所主者乃得美官。黄潜善、汪伯彦误国至此，犹未远窜。王渊遇敌不战，因交康履，乃除枢密。臣自陛下即位以来，立功不少，顾止作遥郡团练使。臣已将王渊斩首，中官在外者皆诛讫，更乞康履、蓝挂、曾择斩之，以谢三军。”

赵构回道：“内侍有过，当流海岛。卿可与军士归营。”

苗、刘抗命不归，经过交涉，赵构不得已，命吴湛率领卫士押康履至阁门，将其交与苗傅等。苗傅随即将康履腰斩于楼下，并枭其首，与王渊的首级相对视。

杀死康履后，赵构又命令苗、刘等归营。然而苗、刘在奸佞伏诛后，更进一步逼迫皇帝赵构退位。

迫于无奈，赵构下诏禅位给皇太子，由年仅3岁的皇太子赵旉继位。苗、刘恭请“隆祐太后”孟后共同听政。

宣诏完毕，苗傅等率军退屯祥符寺。是日，赵构移御显患寺。

初六，太子旉即位，太皇太后孟后再次垂帘听政。尊赵构为睿圣仁孝皇帝，以显忠寺为睿圣宫，留内侍十五人在赵构左右。

苗、刘自此控制了朝廷。

迫不得已再度垂帘，太皇太后孟后实在开不起心来。姨奶奶兼师父仙姑曹希蕴远在故都汴京，孟后身处险境，心里实在没有谱，面对苗、刘的咄咄逼人，根本想不出任何计策挽回赵构的帝位。

宰相朱胜非愁眉不展小声谏道：“太皇太后不要愁，我们再想想，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

“到了这等地步，我是无计可施了！”孟后长吁短叹：“仙姑奶奶常说，人不能和命争，赵构这孩子太不容易啦！”

杨惟忠突发奇想，跪拜道：“如若能诏刘光世或韩世忠，哪怕来一个，带人马来临安就好了。”

朱胜非看着杨惟忠：“苗、刘把守如此严禁，谁去通报他俩？”

“若是梁红玉在这儿就好了。”孟后自言自语：“她和韩世忠可谓知己。”

听到这里，杨惟忠霍地站起，抱拳秉道：“太皇太后，有办法了。”

“有何计谋？”

“我们到六和寺拜佛。”

“算了吧！太皇太后是曹仙姑一手带出来的道教名媛，天下人没有不清楚的，你让她去拜佛？”朱胜非不解：“苗、刘也不信啊。”

“听我的就是！你在宫中稳住局势，我保太后，去去就回。”杨惟忠对朱胜非很自信言道：“就说世道变了，大家都艰辛无常，太皇太后打算改弦易辙，求求佛菩萨赐给大宋个好景象。”

看杨惟忠信心满满，孟后答应：“我去试试吧，万一佛菩萨可怜大宋哪！”

来到六和寺，老远看到武松和鲁智深在迎驾，跪拜完毕。杨惟忠安排禁军在门口把守，哥俩把孟后的凤辇迎到后院。

孟后下的辇来，猛然眼睛瞪了又瞪，问宫女：“那个女尼怎么像与我患难之交的素清？”

“她就是素清！”杨惟忠、武松和鲁智深不免捧腹大笑。

孟后方才明白，杨惟忠的谏言是有充分准备的。进了屋门，还没回过神来，迎面而来的人更是出其不意，竟然是李师师，她身后跟着的正是梁红玉。

孟后又惊又喜，简直看傻了眼。

师师莞尔一笑：“师姐，不相信是我们吧？”

言罢，长袖一挥，莲步飘逸，舞了起来。而红玉也没闲着，噌地飞身半空来了个海底捞针。

孟后击掌，喜从衷来，竟扑簌簌掉下眼泪，此时此地还没忘问：“姨奶身体还那么健壮？”

“您看看就知道了。”红玉笑着挥挥手，素清搀扶着曹仙姑“文逸真人”走了过来。

孟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可见到亲人了，扑通跪在地坪：“孙媳见过姨奶！”

“起来，起来！”仙姑令素清扶起孟后：“你那儿太忙，加上护卫的那么严，耽误了你的大事，我这老太婆担待不起呀！因而就冇去打扰你。”

“您老言重了！”

大家坐定，仙姑才慢条斯理对孟后说：“而今你是大宋江山的顶梁柱，也是定海针，一定先稳住！”

“听您的！”孟后提出自己的想法：“我打算诏刘光世、韩世忠带兵来临安勤君，用得上梁红玉。”

“那是当然！您也算成就了一桩美满姻缘喽。”师师似笑非笑看着梁红玉。

红玉羞红了脸：“这个得听太后的。”

杨惟忠担心道：“对苗、刘他们怎么说？不然红玉出不了城。”

“我早想好了，让朱胜非告诉他俩，就说派红玉去说服韩世忠，劝他投靠苗、刘。这样方能瞒天过海，一旦他们允许韩世忠带兵来投靠，我们就能翻盘了。”孟后想法很成熟。

“好主意，咱就这么办！”杨惟忠赞道。

“不急不急！”孟后问仙姑：“您老么时候来的？”

武松指了指杨惟忠：“问他！”

杨惟忠得到了林冲的最终托付，前思后想，如何能见到仙姑曹希蕴哪？那会儿时逢刚平定方腊，过了四年新帝赵桓上位，而后就是那场“靖康”劫难。风雨飘摇中，也不知谁是下任帝王，因而杨惟忠举棋不定，只得等待观望。再后来，赵构上位后住无定所，而李清照也是望尘莫及，根本追不上这位xinhuangdi，因而杨惟忠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终于等到了钱塘定都，杨惟忠这才面见皇帝赵构，建议到开封召集些旧兵宿将，顺便把一些忠于大宋的文臣也招来钱塘，赵构欣然答应。

杨惟忠带了几十个亲兵，马不停蹄回到了汴京开封，第一件事就是到空空如也的冷宫瑶华宫，而今名副其实的道观，拜见仙姑曹希蕴。没想到，因为年过百岁，仙姑不再来瑶华宫授徒，杨惟忠只好来到曹家。

当听说他来自钱塘时，不想，仙姑突如其来的一句，惊得杨惟忠直冒冷汗，而后才明白过来，这才是真“神仙”。

希蕴见到杨惟忠，打量了一番，不由自主笑道：“孩子，我知道你本不叫杨惟忠，原名是康炯。”

杨惟忠惊为天人：“请真人指点！”

仙姑从袖中拿出两卷黄绢，展开一条，两个鲜艳朱字：康炯。

“真人圣明！”

“不过，你是来取这个的。”希蕴打开第二个，上写：誓书守信。

杨惟忠颤抖着双手接过来，小心翼翼放入怀中：“谢真人，谢仙姑！”

接着，杨惟忠向希蕴述说了赵构、孟后的近况。

“好，好啊！只要他们平安，大宋江山才能稳固呀！”希蕴深感欣慰。

“咱们也去钱塘吧。”素清怕开封再被金人占领。

“我不去！我这过百的人了，折腾不起的。”希蕴断然拒绝。

“还有我们哪！”屋里走出李师师和梁红玉。

希蕴很豁达：“你们绝对该去，毕竟那里成了新都城。”

“您不去，我们去了指着谁活？”梁红玉实诚。

师师和红玉玩笑了一句：“指着韩世忠啊！”

“去你的！”红玉不无感伤：“他有家有儿女，咱是卖艺的，被人瞧不起！再说了，他在外领兵打仗，我去钱塘，八竿子打不着呀。”

“就是，这个韩世忠真不咋地！”素清也深感对红玉不公：“还鼎鼎大名的将军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太气人了！”

“这么多年，韩世忠确实该给个交代。”师师也深感不平：“女人家就那几年好光景，再过几年，红玉都成老婆子了。我见到韩世忠，一定好好说说他。”

“您怎么说，让红玉嫁给他？”素清撇嘴乐道：“你自个找了人家再说吧。”

红玉借机笑着反讥道：“姐姐她根本不想找，好男人有的是，就是姐姐眉眼儿太高！哈啊哈。”

“时过境迁，而今看，那真的是场梦。”师师蔫了。

杨惟忠看出了蹊跷，于是跪地劝希蕴：“老人家，您不要听她们的，她们只为自己好。”

“还是康炯理解人。”希蕴笑笑，知道杨惟忠话里有话，因为自己不去钱塘，纯粹就是“只为自己好”。

“不过，老人家，您不听她几个的，有个人您该想想她的难处。”

“谁？”

“孟太后！”杨惟忠进言：“她是您唯一多年瑶华宫的弟子，虽然身为太皇太后，可皇帝非她亲生，并且是伯母而已，如您不在她身边，谁是她的支柱哪？”

希蕴陷入沉思，是啊，当年因为陈抟老祖石床留言，自己向表妹太皇太后高滔滔推荐了孟后，没想到她命运多舛几经大起大落。命中注定是一回事，但人为的运作并不是一点作用也没有。况且，她无儿无女，人不得意时，谁是能说说知心话的那个人呐，于是爽快答应：“我们去钱塘。”

杨惟忠留下十个心腹，一路保护希蕴等四位顺利到达都城钱塘。不想，此时发生了“苗刘兵变”，曹希蕴当即决定，暂避六和寺。

孟后“拜佛”归来，立即安排宰相朱胜非依计行事，帮助梁红玉顺利出城驰往秀州，催促韩世忠火速进兵钱塘勤王，并由太皇太后封梁红玉为“安国夫人”。

这里商量妥当，朱胜非就对苗傅言道：“韩世忠听到事变后，不立即前来，说明他正在犹豫，举棋不定，如果你能派梁红玉前往迎接，劝韩世忠投奔你，那么你力量大增，别的人就用不着惧怕了。”

苗傅听后大喜，认为是一条好计，便立即派梁红玉出城。

红玉跨上马背，疾驰而去，一昼夜急速赶到秀州，回到自己男人的身边。红玉没有心思儿女情长，而是让韩世忠出兵平叛。

第二天，劝降的使者才姗姗来迟。他们本以为韩世忠将会归附苗、刘麾下，谁知迎面而来却是冷血的冰刃。

韩世忠在了解了一切情况后，当即会同张浚、张俊，带兵平定了苗傅等人的叛乱。

皇帝赵构喜出望外，亲自到宫门口迎接，钦定韩世忠和梁红玉为夫妇。并立即授韩世忠武胜军节度使，不久又拜为江浙制置使，封梁红玉为“护国夫人”。

一举平定这次兵变，梁红玉的处变不惊，更加让人啧啧称奇。

李师师最清楚，三十一岁的韩世忠和十九岁的梁红玉相识，是在一场宴会上。

童贯率军镇压了方腊的叛乱，班师回朝时在京口设宴庆祝。此时的韩世忠是低阶军官，倒酒的是营妓梁红玉。虽然为妓，梁红玉并无风尘之色，因自小习武反而有一种英气，勇猛过人的韩世忠对她一见倾心。

韩世忠的行动表现了他的担当，他没有对身为营妓的梁红玉虚情假意，始乱终弃，而是很快就为她赎身，并且纳她为妾。

在那个时代背景之下，纳营妓为妾，需要勇气。也只有韩世忠这样性格粗豪的英雄人物，才会视封建礼教为无物，这与他出身贫寒有关，见惯了世情冷暖，并不惧同僚的嘲笑。

此时的韩世忠已有妻白氏，所以他只能给红玉以妾的名分。对处于社会底层的梁红玉来说，被赎身，被纳为妾，是离开“营妓”这个泥淖的最好方式。

自古以来，妻是主子，妾是奴仆，两者在家庭中的地位天壤之别。如《礼记》所说：“妾合买者，以其贱同公物也”。所以妾的身份只不过是买来的物品，地位十分低下，因而红玉一直没有与韩世忠一起进入行伍，而是照样一个人，在与曹希蕴、李师师一起生活。

直到正妻去世后，韩世忠才立梁红玉为妻子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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