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宫物惊现侯府内

绣架上绷着一块素绢，上头绣了一半的花样——是一朵梅花，寒梅纹。

南宫拨弦的瞳孔微微一缩。

寒梅纹。

又是寒梅纹。

“这花样是谁的？”她问。

旁边一个瑟瑟发抖的绣娘小声道：“是……是二公子院里的。”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二公子。

又是二公子。

周娘子案牵扯出二公子，如今青杏死了，绣的又是二公子院里的花样。

这未免太巧。

“青杏今日都接触过什么人？”萧凌也问。

那绣娘想了想：“早上她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坐在那儿绣花，一直绣到午时。中间就去过一趟茅房，回来之后就……”

“去茅房之前，有没有人和她说过话？”

“有。”

绣娘指向角落里一个穿青褂的丫头。

“秀禾，你早上和青杏说过话。”

叫秀禾的丫头被推出来，脸色煞白。

“我……我只是问她借根针，我的针断了……”

“借针？”南宫拨弦看向青杏的针线盒。

盒子打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色丝线和几根绣花针。

她数了数。

针应该是十根，如今只有九根。

“你借的针呢？”

秀禾抖着手从袖中取出一根针。

“这……这就是我借的，用完还没来得及还……”

南宫拨弦接过来，对着光细看。

普通绣花针，没有毒。

她将针还给秀禾，又看向青杏的针线盒。

盒子里那九根针，她一根一根拿起来看。

都没有毒。

那杀死青杏的那根毒针，从何而来？

她转头看向绣架。

绣架上那朵梅花，已经绣了一半。

花瓣用浅粉色的丝线绣成，花蕊用黄色的丝线。

那根毒针上缠的红线，和这花样无关。

“青杏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什么吗？”她问。

萧凌也点头，从一旁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小截红线，和毒针上缠的那种一模一样。

南宫拨弦接过那截红线，仔细看。

红线是上好的苏绣线，颜色鲜亮，断口参差，像是被人扯断的。

她凑近闻了闻。

线上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花香，是脂粉香。

“这香……”

萧凌也看着她。

“你认得？”

南宫拨弦沉吟片刻。

“这是‘凝露香’，长安城只有一家脂粉铺子有卖，”她顿了顿，“侯夫人用的，就是这种。”

萧凌也的眉头皱起来。

侯夫人？

“你确定？”

“确定。”

南宫拨弦将红线包好。

“我在霁月堂这些日子，天天闻这香味，错不了。”

萧凌也沉默片刻。

“你是说，侯夫人和青杏的死有关？”

“不一定。”

南宫拨弦摇头。

“但这香，至少说明凶手和霁月堂有关系。”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针工坊里，十几个绣娘挤在一起，个个脸色惶恐。

角落里，一个穿灰布褂子的粗使婆子正在扫地，一下一下，动作缓慢。

南宫拨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那婆子低着头，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她走过去。

“这位妈妈。”

婆子抬起头。

是一张陌生的脸，五十来岁，皮肤粗糙，眼神浑浊。

“姑娘有什么事？”

南宫拨弦看着她，微微一笑。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您今日可见过青杏？”

婆子摇头。

“老身只管扫地，别的一概不知。”

南宫拨弦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她突然回头。

“妈妈，您这银镯，真好看。”

婆子的手微微一缩。

“是……是年轻时候的陪嫁。”

南宫拨弦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她回到萧凌也身边，压低声音。

“那个扫地的婆子，有问题。”

萧凌也看向角落。

“什么问题？”

“她手上戴着银镯，是宫里的样式，”南宫拨弦道，“我见过，在秦嬷嬷手上。”

萧凌也的瞳孔微缩。

“你是说……”

“不确定。但可以查查。”

萧凌也点点头，朝身边的衙役使了个眼色。

衙役会意，朝那婆子走去。

婆子见有人过来，放下扫帚，低着头要走。

“站住。”

衙役拦住她。

“你叫什么？什么时候进府的？”

婆子低着头，不说话。

南宫拨弦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妈妈，您别怕，只是问几句话。”

婆子慢慢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瞬间，南宫拨弦看见她的眼神。

那不是浑浊的眼神。

那是深不见底的眼神。

就像……秦嬷嬷死前的眼神。

“姑娘想问什么？”婆子的声音沙哑。

“您这银镯，到底是哪里来的？”

婆子沉默片刻。

“捡的。”

“捡的？”

这么快改口了。

南宫拨弦笑了笑。

“这银镯上刻着字，妈妈可知道？”

婆子的手微微一抖。

“什么字？”

南宫拨弦凑近，仔细看那银镯内侧。

“内司”。

她的心猛地一沉。

内司，是宫中内侍省的别称。

这银镯，是宫里的东西。

“妈妈，您以前在宫里当过差？”

婆子看着她，良久，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秦嬷嬷死前一模一样。

“姑娘好眼力。老身确实在宫里待过。”

“哪个宫？”

婆子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南宫拨弦，目光里有探究，有审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姑娘，你叫什么？”

“民女阿箬。”

“阿箬，”婆子念了一遍，“好名字。”

她顿了顿。

“姑娘，老身劝你一句。”

“妈妈请说。”

婆子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有些事，查不得。”

南宫拨弦心头一跳。

“妈妈什么意思？”

婆子没再说话。

她转身，慢慢走开，继续扫地。

萧凌也走过来。

“她说什么？”

南宫拨弦看着那婆子的背影，眉头紧皱。

“她说，有些事查不得。”

萧凌也沉默。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话里的分量。

青杏的案子，查不下去了吗？

不，越是这样，越要查。

南宫拨弦走到青杏的尸体旁，再次蹲下。

她仔细看那根毒针，看青杏的脸色，看她的手指。

青杏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指甲缝里没有血迹，没有皮屑。

这说明，她没有反抗过。

毒针刺入喉间，她甚至来不及挣扎，就死了。

能这样杀人的人，一定离她很近。

近到她根本没有防备。

南宫拨弦的目光落在绣架上。

绣架上那朵梅花，绣了一半。

她仔细看那些针脚。

青杏的绣工很好，针脚细密均匀，每一针都恰到好处。

可那朵梅花的花蕊处，有一针绣歪了。

歪得很明显，和周围的针脚完全不同。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她凑近，仔细看那歪掉的一针。

那不是绣花的人绣歪的。

那是绣花的人，在临死前，故意留下的记号。

她顺着那一针的方向看去。

那一针，指向针工坊的后窗。

后窗开着，窗外是通往茅房的小径。

青杏去茅房的时候，见过什么人？

还是说，凶手就是从那条小径来的？

南宫拨弦站起身，朝后窗走去。

窗外是一条青石小路，路两旁种着几丛灌木。

她蹲下身，仔细看地上的泥土。

泥土上有脚印。

新鲜的脚印，比女子的脚大，像是男人的。

她顺着脚印往前走，走到灌木丛边。

脚印消失了。

灌木丛的枝叶上，挂着一小截丝线。

红色的。

和毒针上缠的那种一模一样。

南宫拨弦将丝线取下，包好。

她回到针工坊，将那截丝线递给萧凌也。

“凶手是从后窗来的，躲在那片灌木丛里。”

萧凌也接过丝线，看了看。

“男人的脚印？”

“嗯。”

南宫拨弦点头。

“青杏去茅房的时候，凶手从后窗进来，将毒针插在她的针线盒里。”

“可青杏的针线盒里，那九根针都是干净的。”萧凌也皱眉。

“所以，毒针不是放在盒子里的，”南宫拨弦道，“是直接刺入她喉间的。”

萧凌也一愣。

“你是说，凶手在她去茅房的时候，直接行凶？”

“不。”

南宫拨弦摇头。

“青杏死的时候，坐在绣架前。她根本没去茅房。”

她指向那个叫秀禾的绣娘。

“你说你早上借过青杏的针？”

秀禾点头。

“是，我的针断了，找她借了一根。”

“借的时候，她的针线盒里有多少根针？”

秀禾想了想。

“好像是……十根。”

南宫拨弦点点头。

“可她现在针线盒里只有九根，”她顿了顿，“加上你借的那根，是十根。那根毒针，是多出来的。”

萧凌也的眼睛亮起来。

“所以凶手不是换了针，而是加了一根针？”

“对，”南宫拨弦道，“凶手事先准备好一根毒针，趁人不备，插进了青杏的针线盒里。青杏绣花的时候，随手拿针，拿到的就是那根毒针。”

她指着青杏的手。

“你看她的手指。”

萧凌也低头看去。

青杏的右手食指指尖，有一个小小的红点。

那是被针扎过的痕迹。

“她绣花的时候，拿错了针，扎破了手指，”南宫拨弦道，“毒从指尖入血，片刻之间就死了。”

萧凌也沉默片刻。

“可凶手怎么知道，她一定会拿到那根毒针？”

“不用知道，”南宫拨弦道，“那十根针里，混了一根毒针。她拿到哪根，哪根就要她的命。”

她站起身。

“这不是精心策划的谋杀，这是随机的杀戮。”

萧凌也的眉头皱得更紧。

“随机？凶手为什么要杀一个绣娘？”

南宫拨弦看向那个扫地的婆子。

婆子还在扫地，一下一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也许，不是凶手要杀她，”她轻声道，“是有人要杀她。”

萧凌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你是说，那婆子？”

“不确定。但她知道些什么。”

她顿了顿。

“而且，她手上的银镯，是宫里的东西。”

萧凌也的瞳孔微缩。

“宫里的？”

“对。内司的物件，只有宫里当差的人才有。”

她想起秦嬷嬷。

秦嬷嬷也是宫里出来的。

王贵妃宫里的司药。

这个婆子，又是哪个宫的？

南宫拨弦走到那婆子身边。

“妈妈，您还没回答民女的话。”

婆子停下扫帚，抬起头。

“姑娘想问什么？”

“您以前在哪个宫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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