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教坊乐师突殒命

“这……这不是云娘的字……”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不是云娘的？”

“不是，”秦妈妈摇头，“云娘的字我认得，不是这样的。这字……这字是另一个人的。”

南宫拨弦的眼睛亮起来。

“另一个人？谁？”

秦妈妈想了想。

“云娘在醉春风的时候，有个好姐妹，叫红绡。她们感情很好，像亲姐妹一样。也许……也许是红绡写的？”

南宫拨弦的脑中闪过一道光。

红绡。

那个在醉春风里告诉她云娘秘密的人。

那个说“云娘是我最好的姐妹”的人。

红绡来过这里？

红绡留下了那块绣着三片竹叶的布料？

红绡在为云娘报仇？

“秦妈妈，红绡现在在哪儿？”

秦妈妈摇头。

“不知道。云娘死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南宫拨弦站起身。

“萧公子，去醉春风。”

醉春风还是老样子，白天卖酒菜，晚上有歌舞。

南宫拨弦和萧凌也走进去，掌柜的迎上来，满脸堆笑。

“两位客官，想喝点什么？”

南宫拨弦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红绡在吗？”

掌柜的笑容僵住了。

“红绡？她……她几天前就走了。”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走了？去哪儿了？”

掌柜摇头。

“不知道。她说家里有事，辞了工，就走了。”

南宫拨弦盯着他。

“她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掌柜想了想。

“她……她说要去给一个朋友上坟。”

南宫拨弦的瞳孔微微一缩。

给朋友上坟。

云娘的坟。

“云娘的坟在哪儿？”

掌柜道：“在城外乱葬岗。”

南宫拨弦转身就走。

萧凌也跟上去。

两人赶到乱葬岗时，天已经快黑了。

乱葬岗上坟包累累，杂草丛生，阴风阵阵。

南宫拨弦找到了云娘的坟。

坟前，蹲着一个人。

是个女子，穿着素白的衣裳，低着头，一动不动。

南宫拨弦走过去。

“红绡？”

那女子抬起头。

一张清秀的脸，泪痕满面。

正是红绡。

红绡看见她，愣了一下。

“是你……”

南宫拨弦蹲下身，与她平视。

“红绡，那块绣着三片竹叶的布料，是你留在丹房的？”

红绡沉默片刻，点点头。

“是。”

“为什么？”

红绡的眼泪流下来。

“因为我想给云娘报仇。云娘死了，死得那么惨。我想知道是谁害了她，可我不知道……我只能去她死的地方看看……”

南宫拨弦看着她。

“你去过丹房？”

红绡点头。

“去过。我偷偷溜进去的。我在那里找到了一样东西，云娘的东西。”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给南宫拨弦。

南宫拨弦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

“九月二十，子时，丹房。”

是云娘的笔迹。

南宫拨弦的瞳孔微微一缩。

九月二十。

那是云娘失踪的日子。

云娘被人约到丹房，然后死了。

约她的人，是谁？

“这个香囊，你在哪里找到的？”

红绡道：“在丹房的墙缝里。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南宫拨弦的手攥紧了。

云娘死之前，被人约到丹房。

约她的人，很可能就是杀她的人。

那个人，是谁？

她想起二公子的话。

二公子说，他没见过什么布料，也没放过什么香囊。

那这个香囊，是谁放在那里的？

是约云娘的人？

还是云娘自己？

她记得，红绡说过，云娘失踪前几天见过静安侯府的二公子。

但至于失踪当天见过谁未曾提及。

她看向红绡。

“红绡，你知道云娘那天晚上，去见谁了吗？”

红绡摇头。

“不知道。她没告诉我。”

南宫拨弦沉默片刻。

“那块绣着三片竹叶的布料，是你故意留下的？”

红绡点头。

“是。我想让人知道，有人来过这里，有人在查云娘的事。”

南宫拨弦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是个好姑娘。

为了朋友，不惜冒险。

“红绡，你先跟我回去。这里不安全。”

红绡点点头。

她站起身，跟着南宫拨弦往回走。

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下脚步。

“姑娘。”

南宫拨弦回头。

红绡看着她，眼中满是泪水。

“云娘……她真的死了吗？”

南宫拨弦沉默片刻。

“死了。”

红绡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南宫拨弦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酸酸的。

这世上，还有多少人，在为死去的人流泪？

还有多少人，在寻找真相？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会继续查下去。

为了姐姐。

也为了那些像云娘一样，死得不明不白的人。

三天后，案子结了。

二公子梁怀瑜因谋杀三公子，被判斩监候。

大公子梁怀瑾无罪释放。

红绡回到醉春风，继续做她的舞姬。

南宫拨弦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久久不语。

萧凌也走到她身边。

“在想什么？”

南宫拨弦沉默片刻。

“在想，这世上，有多少案子，永远破不了。有多少人，永远等不到真相。”

萧凌也看着她。

“至少，这个案子破了。”

南宫拨弦点点头。

“是啊。这个案子破了。”

她转过身，看着萧凌也。

“萧公子，谢谢你。”

萧凌也一愣。

“谢我什么？”

南宫拨弦微微一笑。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萧凌也的心微微一颤。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和温柔。

“我会一直陪着你。”他说。

南宫拨弦看着他，良久，轻声道：“我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很长。

十月十八，辰时。

南宫拨弦正在院子里晒药材，萧凌也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她放下手里的簸箕，拍了拍手上的灰。

“又有案子了？”

萧凌也点头。

“教坊司。”

南宫拨弦眉头一皱。

教坊司是朝廷官署，管着宫里的乐舞和戏曲。

那里的乐师、舞姬，都是登记在册的官身，不是普通百姓。

“什么人死了？”

“乐师，”萧凌也道，“教坊司的首席琵琶师，姓周，人称周大家。昨儿晚上在宫里演奏的时候，突然死了。”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怎么死的？”

萧凌也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弹着弹着，琵琶弦断了。断弦射入喉咙里，当场毙命。”

南宫拨弦的瞳孔微微一缩。

琵琶弦断了，射入喉咙？

这种事，她在古籍里见过。

《乐府杂录》里记载过一个案子，乐师弹琴的时候琴弦断了，断弦射入眼睛，当场毙命。当时有人说是意外，后来查出来是谋杀——有人在琴弦上动了手脚。

“萧公子怎么看？”

萧凌也道：“周大家是教坊司的首席，在宫里弹了二十年，从来没出过事。昨儿晚上是萧妃的寿宴，他在宴上弹琵琶，结果出了这种事。”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萧妃的寿宴？

又是萧妃。

“萧妃怎么说？”

“萧妃很生气，当场就让人把教坊司的掌事抓了起来，说是要严查。今儿一早，案子就转到了刑部，刑部又转给了长安县衙。”

南宫拨弦点点头。

“周大家的尸体在哪儿？”

“在教坊司。还没来得及运走。”

南宫拨弦站起身。

“走，去看看。”

教坊司在皇城边上，是个不小的院落，里面住着上百号乐师、舞姬。

南宫拨弦和萧凌也赶到时，教坊司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有穿官服的，有穿便服的，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

萧凌也亮出腰牌，带着南宫拨弦走进去。

周大家的尸体停在后院的一间屋子里，两个小徒弟守在旁边，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南宫拨弦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具尸体。

死者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子，生得清瘦，面容清癯，一双手修长白皙，一看就是常年弹琴的手。

他穿一身青色长袍，躺在门板上，脸色青灰，嘴唇发紫。

喉咙处，有一个血洞。

血洞不大，只有手指粗细，周围的皮肤发黑，血已经凝固了，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

南宫拨弦蹲下身，仔细看那个血洞。

洞口很圆，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的。

她伸手，轻轻探了探。

洞很深，几乎穿透了喉咙，手指探进去，能触到颈椎骨。

她凑近看了看洞口的边缘。

边缘的皮肤，有一点点发黑。

不是普通的伤口发黑，是中毒的那种发黑——乌紫色，带着细微的溃烂迹象。

她的眉头皱起来。

“萧公子，你看这里。”

萧凌也凑过来。

“怎么了？”

南宫拨弦指着那发黑的皮肤。

“这颜色不对。如果是被弦射穿，伤口周围的皮肤应该是苍白的，失血过多。可这里是发黑的，像是中毒。”

萧凌也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是说，弦上有毒？”

南宫拨弦没有直接回答。

她站起身，看向那两个小徒弟。

“周大家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琵琶吗？”

一个小徒弟点头，声音哽咽，话都说不利索。

“拿着……他正在弹《霓裳羽衣曲》，弹到高潮的时候，第四弦突然断了，一根弦飞起来，直接射入他喉咙里……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去了……”

南宫拨弦眉头一皱。

“第四弦？”

“是，”小徒弟点头，“第四弦，最细的那根，也是最容易断的。”

南宫拨弦想了想。

“那根弦呢？”

另一个小徒弟从旁边拿起一个木盒，双手捧着递给她。

“在这里。谁都不敢动，就放在盒子里。”

南宫拨弦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根细细的丝弦，大约一尺来长，一头沾满了暗红色的血，已经干涸发黑，另一头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环——那是系在琵琶上的那一头。

她拿起那根弦，对着光仔细看。

弦很细，比普通的琵琶弦要细一些，颜色发暗，不是新的，看得出用过很久。

她用指尖轻轻拨了拨。

弦的弹性还好，轻轻一拨就能弹起来。

她凑近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药味，很淡，如果不是刻意去闻，根本闻不出来。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把弦翻过来，仔细看那个金属环。

金属环是铜制的，已经有些发绿，上头有一个小小的划痕。

很浅，但很明显，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露出底下新鲜的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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