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终南道观遇玄清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轻轻在那根弦上刮了一下。

银针上沾了一点黑色的粉末，细得像灰尘。

她把银针凑近鼻端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气味，带着微微的辛辣。

“***。”她说。

萧凌也的脸色变了。

“***？那不是毒药吗？”

南宫拨弦点头。

“***是从乌头草里提取的剧毒，入血即死，无药可解。这根弦上涂了***，射入喉咙的那一刻，毒就已经进入血液了。”

她把弦放回木盒，看向那两个小徒弟。

“周大家死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两个小徒弟对视一眼，想了想。

“没有，”一个说，“师父那天心情还不错，还说晚上要给萧妃娘娘好好弹一曲，让娘娘高兴高兴。”

另一个说：“就是……就是调音的时候，他调了很久。平时他调音很快的，一盏茶的功夫就好。那天调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我们都在旁边等着。”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调音。

“他调音的时候，你们在旁边吗？”

“在，”小徒弟说，“我们帮忙递东西，递弦，递松香。”

南宫拨弦看着他。

“他调音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比如弦太紧了，或者太松了？”

小徒弟想了想。

“他说……他说第四弦的张力有点不对，调了好几次才调好。还让我们拿新的弦来试，试了几根都不行，最后还是用的旧弦。”

南宫拨弦的眼睛亮起来。

第四弦。

又是第四弦。

张力不对。

试了新弦也不行。

最后用的旧弦。

“那根旧弦，就是现在断的这根？”

“对，”小徒弟点头，“就是这根。师父说，还是旧弦音色好，新弦太生。”

南宫拨弦沉默片刻。

“周大家的琵琶呢？”

小徒弟从旁边把那把琵琶抱过来，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是一把老琵琶，紫檀木的琴身，螺钿的装饰，琴头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一看就是名贵之物，至少值几百两银子。

南宫拨弦接过琵琶，仔细看。

琵琶上有四根弦，现在只剩三根。

断掉的那根，是第四弦，最细的那根，靠近琴身边缘的位置。

她看那根断弦的系法。

弦的一头系在琴轸上，另一头系在琴尾的缚弦上。琴轸是用来调音的，可以旋转，把弦调紧或调松。

她看那个琴轸。

琴轸是玉质的，羊脂白玉，温润细腻，上头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弦就是从那个凹槽里穿过去的。

她看那个凹槽。

凹槽里，有一点点黑色的东西，像污垢，又不像。

她用银针挑了一点，凑近闻。

是***。

和那根断弦上的药味，一模一样。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萧公子，这弦被人动过手脚。”

萧凌也凑过来。

“怎么说？”

南宫拨弦指着那个琴轸。

“这个凹槽里，有***的残留。凶手在弦上涂了毒，然后把弦装回琵琶上。弹的时候，弦震动，毒会慢慢渗进这个凹槽里，留下痕迹。”

她顿了顿。

“可这不是最关键的。”

萧凌也看着她。

“最关键的是什么？”

南宫拨弦道：“最关键的是，凶手还调整了弦的张力。”

她指着那个缚弦。

“你看这里。缚弦的角度，是可以调的。缚弦上有几个小孔，弦穿过去，可以固定在不同的孔里，改变弦的角度。”

她比划了一下。

“如果凶手把缚弦往这边偏一点，让弦的角度变斜，断弦射出去的方向，就会偏这边。”

她指着周大家的尸体。

“周大家弹琴的时候，坐姿是固定的，琵琶的朝向也是固定的。凶手只要算好角度，就能让断弦射向他的喉咙。”

萧凌也的眉头紧皱。

“这需要很精密的计算。”

南宫拨弦点头道：“凶手不是一般人，他一定懂音律，懂琵琶，还懂杀人。他要算准弦断的时机，算准断弦射出的方向，还要算准周大家坐的位置。”

她看向那两个小徒弟。

“周大家平时弹琴，坐的位置是固定的吗？”

“固定的，”小徒弟说，“师父每次演出都坐同一个位置，他说那个位置音效最好。”

南宫拨弦点点头。

果然。

凶手连这个都知道。

她想了想，又问：“周大家平时和什么人有过节？”

两个小徒弟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南宫拨弦看着他们。

“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一个小徒弟咬着嘴唇，低声道：“师父……师父以前是废太子的乐师。”

南宫拨弦的瞳孔微微一缩。

废太子？

那个被赐死的废太子？

“废太子李聿？”

小徒弟点头道：“是，二十年前，师父在宫里当差，专门给太子李聿弹琴。太子很喜欢他，经常赏他东西。后来太子被废，师父也被赶出宫，在外头混了几年，才又回到教坊司。”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废太子的乐师。

那他知道很多废太子的事？

“他有没有说过，废太子当年的事？”

小徒弟摇头。

“没有。师父从来不提那些事。我们问过他，他不肯说，还让我们别打听，说知道了没好处。”

南宫拨弦沉默片刻。

“还有别的吗？”

另一个小徒弟想了想。

“师父……师父前些日子好像收到过一封信。大概十天前，有人送了一封信来。师父看完信之后，脸色很难看，好几天都不高兴，饭都吃得少了。”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信？什么信？”

小徒弟摇头。

“不知道。师父看完就把信烧了，我们没看见内容。但那天晚上，我听见师父一个人在屋里叹气，说什么‘二十年了，还是找来了’。”

南宫拨弦看向萧凌也。

萧凌也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二十年了。

还是找来了。

这句话，意味深长。

“那封信之后，周大家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小徒弟想了想。

“有个道士来过。信收到之后第二天，有个道士来找师父，两人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话。那个道士走了之后，师父的脸色更难看了。”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道士？什么样的道士？”

小徒弟道：“四十来岁，穿灰布道袍，瘦瘦的，眼睛很亮，像会发光一样。他来过两次，第二次是前天，待了不到一炷香就走了。”

南宫拨弦记下这个线索。

“那个道士，你们以前见过吗？”

小徒弟摇头。

“没见过。第一次来。但那个道士走的时候，我听见他跟师父说‘保重’，师父说‘你也保重’，像是认识很久的样子。”

南宫拨弦点点头。

她走到周大家的尸体旁边，再次蹲下。

她仔细检查尸体的衣物。

衣服是演出时穿的，深青色的长袍，料子很好，是上好的绸缎，绣着暗纹的云纹。领口和袖口都镶着银边，一看就是官服。

她翻看衣襟，袖口，腰带。

突然，她的手指触到一样东西。

在腰带的夹层里，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她伸手进去，摸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香囊。

小小的，月白色的，绣着三片竹叶。

南宫拨弦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片竹叶。

和芸娘遗物里的那块帕子，一模一样。

和丹房爆炸现场发现的那块布料，一模一样。

她的手微微发抖。

芸娘死时可能是留下的香囊？

不，这不是芸娘的。

那个香囊，被红绡在丹房的墙缝里找到了。

那是一个。

这是另一个。

一模一样的三片竹叶。

一模一样的绣法。

她打开香囊。

里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

“九月二十，子时，丹房。”

南宫拨弦的呼吸停了一瞬。

九月二十。

子时。

丹房。

那是芸娘失踪的日子。

那是芸娘死的地方。

这个香囊，怎么会在这里？

在周大家身上？

她想起红绡的话。

红绡在丹房的墙缝里找到了一个香囊。

那个香囊，应该是凶手留下的。

凶手约芸娘去丹房，杀了她，不小心留下了香囊。

那这个香囊呢？

是凶手的另一个？

还是……

她的脑中闪过一道光。

也许，凶手有两个香囊。

一个自己留着，一个给了芸娘。

芸娘的那个，落在了丹房里，被红绡找到。

凶手的这个，怎么会跑到周大家身上？

除非……

凶手来过这里。

凶手在周大家死之前，来过这里。

他把这个香囊，放在了周大家身上。

为什么？

她想起那两个小徒弟的话。

有个道士来过两次。

那个道士，会不会就是凶手？

她把香囊递给萧凌也。

萧凌也接过，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这是……”

“和芸娘案有关，”南宫拨弦道，“约芸娘去丹房的那个人，身上应该也有一个这样的香囊。”

萧凌也的眉头紧皱。

“可周大家怎么会有这个？”

南宫拨弦想了想。

“也许，是凶手故意放在这里的。凶手杀了周大家，然后把这个香囊放在他身上，想告诉我们什么。”

萧凌也看着她。

“告诉我们什么？”

南宫拨弦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和芸娘案有关。”

她再次看向那两个小徒弟。

“周大家认识芸娘吗？”

两个小徒弟一愣。

“芸娘？不认识，”一个说，“没听师父提过。”

南宫拨弦点点头。

不认识。

那凶手为什么要把芸娘那个香囊放在周大家身上？

除非……

周大家知道芸娘的事。

或者，周大家和那个约芸娘的人，有关系。

她想起那个纸条。

“九月二十，子时，丹房。”

这个纸条，是谁写的？

是凶手写的？

还是别人写的？

她看向萧凌也。

“萧公子，我要见见那个道士。”

玄清住在终南山上一座小道观里。

道观很小，只有三间破屋，一间供着三清像，一间是卧房，一间是厨房。

南宫拨弦和萧凌也找到他时，他正在院子里扫地。

见他们进来，他放下扫帚，双手合十。

“两位施主，贫道有礼了。”

萧凌也亮出腰牌。

“长安县衙，查案。”

玄清点点头，神色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是为了周施主的事吧？”

萧凌也看着他。

“你知道我们要来？”

玄清微微一笑。

“贫道等了三天了。”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道长知道周大家会死？”

玄清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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