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追凶

张公子站在周晏面前，脸白得像纸。

“我爹昨天一早出的门，说是去青州谈笔生意。”他声音发抖，“那个合作伙伴姓赵，叫赵……赵什么来着，我爹没细说。现在想想，肯定是赵德柱！”

周晏皱起眉头：“你爹做什么生意的？”

“绸缎。”张公子说，“跟当年的周富一样。”

柳三娘心里一沉。

又是个做绸缎的。

赵德柱这是要把当年对付周富的手段，再使一遍。

周晏问：“你爹带了多少人？”

“就带了一个账房，一个伙计。”张公子急得快哭了，“我爹平时出门都带护卫的，这回说去青州不远，就没带。谁知道……”

周晏看向柳三娘。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问张公子。

“你爹什么时候回来？”

“说好三天。”张公子说，“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还没消息。我派人去青州找，没找到人。”

柳三娘想了想。

“那个账房，是你家的老人吗？”

张公子愣了一下，摇摇头。

“不是。是新来的，来了才两个月。”

柳三娘和周晏对视一眼。

新来的账房，两个月。

赵德柱这局，布得够早的。

周晏站起来。

“我马上派人去青州查。张公子，你回去等着，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张公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周晏看着柳三娘。

“你怎么看？”

柳三娘摇摇头。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个账房，肯定是赵德柱的人。”

周晏点点头。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只要找到那个账房的底细，就能顺藤摸瓜。”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周晏，你说赵德柱三年前杀周富，是怎么杀的？”

周晏愣了一下。

“你不是看过卷宗吗？说是暴病。”

“那是官面上的说法。”柳三娘看着他，“你查了三年，就没查出点别的？”

周晏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几张纸。

“这是仵作的验尸记录。当时写的是‘暴病而亡’，可我找当年的仵作问过，他说周富死的时候，身上有伤。”

柳三娘心里一跳。

“什么伤？”

“后脑勺。”周晏指着纸上的一处，“这里，有撞击的痕迹。但当时没人注意，草草填了个暴病就完事了。”

柳三娘想了想。

“那个仵作，还在吗？”

周晏摇摇头。

“死了。两年前死的，说是喝酒喝死的。”

柳三娘沉默了。

证人死了。

证据没了。

赵德柱跑之前还留了一手，让人去威胁张公子。

这人做事，滴水不漏。

【宿主，现在怎么办？】

柳三娘没理面板，看着周晏。

“你打算怎么追？”

周晏说：“我已经让人沿着去青州的路查了。他带着两个人，走不快。只要能找到目击的人，就能知道他们往哪儿去了。”

柳三娘想了想。

“我也去。”

周晏愣了一下：“你去？你去干什么？”

“找人。”柳三娘说，“找人这事，你那些官差未必有我行。”

周晏看着她，眼神里有点复杂。

“你一个女人……”

柳三娘打断他。

“我卖豆腐卖了六年，什么人没见过？骗子、赖账的、地痞、流氓，我跟他们打了六年交道。找人问话，你那些官差不比我强。”

周晏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行。你自己小心。”

第二天一早，柳三娘就出了城。

周晏给她画了张地图，标出去青州的路。她还带了张公子的画像，还有那个账房的样貌描述——四十来岁，瘦高个，左脸上有颗痣。

【宿主，你真要自己去找？】

“嗯。”

【可你连字都不认识，怎么找？】

柳三娘没理它。

她不识字，但她会问路。

从府城到青州，三百多里，沿途经过十几个镇子，几十个村子。赵德柱带着两个人，不可能飞过去，总得吃饭住店。

只要有人见过他们，她就能问出来。

第一天，她走了四十里，在一个叫太平镇的地方住下。

第二天一早，她开始挨家挨户问。

茶馆、饭铺、客栈、路边的茶摊，一家都不放过。

问了一上午，没问着。

下午，她在镇子口的一个茶摊坐下，要了碗茶。

茶摊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挺能聊。柳三娘一边喝茶一边跟她闲扯，扯了半天，把话题扯到过路的人上。

“老板娘，这两天有没有看见三个人路过？一个四十来岁，穿着绸缎衣裳，像个有钱人。另外两个，一个瘦高个，脸上有颗痣，一个矮胖，像伙计。”

老板娘想了想，摇摇头。

“没见过。这两天过路的人不多，就几个走货的贩子。”

柳三娘心里有点失望。

喝完茶，她站起来要走。

老板娘突然喊住她。

“哎，你一说我想起来了。前天是有三个人路过，不过不是往青州去的，是往东走的。”

柳三娘心里一跳。

“往东？东边是哪儿？”

“东边是山里，有条小路通沂州。”老板娘说，“那三个人看着怪怪的，两个跟着一个，那个穿绸缎的走路都不利索，像是病了。”

柳三娘掏出张公子的画像。

“是他吗？”

老板娘看了看，点点头。

“有点像。脸色不好，但长相差不多。”

柳三娘心里一沉。

往东走了。

不是去青州，是往东。

她谢过老板娘，转身就走。

【宿主，东边是哪儿？】

“不知道。”柳三娘脚步很快，“但肯定是赵德柱安排好的。”

她找了个地方，托人给周晏捎了封信，把情况说了。

然后她继续往东走。

她得赶在赵德柱把人处理掉之前，找到张公子的爹。

往东的路不好走，越走越偏。

走了两天，她到了一个叫杨庄的小村子。

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藏在山坳里。柳三娘进村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找了个老人打听，有没有看见三个外地人来过。

老人想了想，点点头。

“有。前天来的，三个人，说是走亲戚的，借住在村东头的老李家。”

柳三娘心里一喜。

“老李家在哪儿？”

老人指了指村东。

柳三娘道了谢，往村东走。

老李家在村子最边上，孤零零三间土房。柳三娘走到门口，正要敲门，突然听见里面有动静。

她贴在门上听了听。

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

她绕到屋后，从窗缝往里看。

屋里点着油灯，三个人坐在炕上。

一个是张公子的爹，脸色很差，靠在墙上，像是病了。

另外两个，一个瘦高个，脸上有颗痣，一个矮胖，看着挺凶。

那个瘦高个正在说话。

“……东家说了，再等两天，等风声过了就送你回去。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张父咳了两声，有气无力地说：“你们东家是谁？为什么抓我？”

瘦高个笑了笑。

“东家是谁，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别问那么多，好好待着。”

柳三娘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她悄悄退出来，回到村口。

【宿主，你打算怎么办？报官？这地方离县城好几十里呢。】

柳三娘没说话。

她在想，怎么把那两个人引开，把人救出来。

硬拼不行，她一个女人，打不过两个男人。

报官来不及，等官差到了，人早转移了。

得想个办法。

她想了想，问那个老人。

“大爷，这村里有没有保长？”

老人点点头：“有。村西头王老五就是。”

柳三娘找到王老五，把事情说了一遍。王老五吓了一跳，连忙召集了几个青壮年。

柳三娘跟他们商量了一个法子。

第二天一早，王老五带着几个青壮年，去老李家敲门。

“开门开门，查户口的！”

瘦高个打开门，看见一群人，脸色变了变。

“干什么？”

王老五板着脸：“县里让查户口，外地人都得登记。你们几个，哪儿来的？有路引吗？”

瘦高个一愣，连忙说：“有有有，我这就拿。”

他转身进屋，跟那个矮胖嘀咕了几句。矮胖脸色也变了，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王老五带着人挤进去，故意东张西望，拖时间。

瘦高个翻出几张纸，递过来。

王老五接过去，装模作样看了看。

“这路引不对啊，怎么是去青州的，你们跑沂州来干什么？”

瘦高个赔着笑：“走错路了，走错路了。我们马上就走。”

王老五哼了一声。

“走？那得先跟我们回村里登个记。”

瘦高个脸色变了。

正在这时，柳三娘从后面摸进屋里。

张父看见她，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柳三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扶他起来，从后门溜出去。

等那两个家伙发现不对，柳三娘已经扶着张父跑出去老远了。

瘦高个追出来，被王老五几个人拦住。

“干什么？想跑？登记完再走！”

两人急得跳脚，却脱不了身。

等他们终于摆脱王老五，追出村子，柳三娘和张父早就没影了。

柳三娘扶着张父，一口气跑了三四里，直到跑不动了，才停下来喘气。

张父瘫在地上，脸色惨白。

“姑娘，你是……”

“你儿子让我来的。”柳三娘喘着气，“那两个是骗子，抓你的那个赵德柱，是个杀人犯。”

张父愣住了。

柳三娘把赵德柱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张父听完，脸色更白了。

“那……那我那账房……”

“他的人。”柳三娘说，“你回去就知道了。”

休息了一会儿，柳三娘扶着他继续走。

走了大半天，到了一个镇子，她雇了辆马车，送张父回府城。

自己则继续留在那个镇子，等周晏的消息。

两天后，周晏带着人赶到了。

柳三娘把情况说了一遍。

周晏听完，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宿主，他好像被你吓着了。】

柳三娘没理面板，问周晏。

“那两个抓住了吗？”

周晏摇摇头。

“跑了。王老五说，他们一脱身就往山里跑，追不上了。”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张公子的爹呢？”

“送回去了，人没事。”周晏看着她，“柳娘子，你这次立了大功。”

柳三娘摇摇头。

“功劳不功劳的，无所谓。赵德柱呢？有消息吗？”

周晏叹了口气。

“没有。他像蒸发了一样，哪儿都找不到。”

柳三娘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

赵德柱跑了。

可他不会就这么跑了的。

他那种人，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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