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刘厂长大闹保卫科

苏城一下子停住动作，捏着纸包贴到门缝上往外看，就看见领头的刘振邦，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作服，手里攥着一把管钳，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走在最前面，身后乌泱泱跟着几十号人，全是技术科和预研组的骨干，张大山扛着半人高的扳手走在队尾，脸涨得通红，连脸上沾的机油都没来得及擦。

不用说，肯定是林晚星被拦住之后，绕小路跑去找刘振邦报信了。苏城心里一下子热了，捏着纸包的手紧了紧。

张彪听见动静，赶紧从值班室跑出来，拦在小黑屋门口，手按住腰上挂的电棍，脸拉得老长：“刘副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带着人闯保卫科，违反厂纪，我真能抓你！”

“抓我？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抓。”刘振邦往前走了两步，身高比张彪高出一个头，往那一站，气势直接压过去了，“苏城去省城评方案，是周副厅长批的公事，王贵山凭什么把人关小黑屋？今天你开门也得开，不开也得开！”

张彪还想拦，刘振邦伸手一推，张彪没站稳，噔噔噔往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屁股差点开花。

刘振邦没理他，掏出随身带的改锥，插到锁孔里拧了两下，咔哒一声，锁芯就开了，一把拉开门。

“小苏，快出来！”

苏城攥着帆布包走出来，刘振邦一把把包接过去，又塞回他怀里，抬手看了看表：“现在六点三十六，走后门翻后院墙，近十分钟路，赶七点的车还来得及！快！”

“刘副厂长，我走了，你怎么办？”苏城停住脚，问了一句。

“我一把年纪了，能怎么办？大不了提前退休回家抱孙子。”刘振邦推了他一把，力气大得很，“项目比什么都重要，当年你爹跟我拍着胸脯说，一定要搞出咱们自己的大推力航发，现在机会送上门了，不能毁在王贵山手里，快走，别废话！”

话刚出口，院子大门就被撞开了，王贵山带着七八个保卫科的人，端着枪冲进来，堵得门口严严实实，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刘振邦！你好大胆子！敢带着人闯保卫科，私放犯错误的职工，你这个技术副厂长不想干了是不是？”

刘振邦往苏城身前一站，把人挡得严严实实，抬着头跟王贵山对顶：“我怎么不敢？苏城去省城评审是周开明副厅长批的，你故意扣人，想毁了项目，你安的什么心？今天我把话放这，要走他走，要抓抓我，没二话！”

王贵山气的浑身抖，伸手指着刘振邦，半天说不出话，好半天才吼出来：“好！好得很！我现在就正式宣布，撤除刘振邦一切职务，停职反省，等候厂里处理！从今天起，不准你再进技术科一步！”

“谢了王厂长，我早就不想干这个受气的副厂长了。”刘振邦哈哈一笑，一点都不慌，“天天看着你卖红星厂的家底给外人，我早都看不下去了，能把小苏放出去，我丢这个官，值！”

王贵山气得要派人抓刘振邦，张大山在后面喊了一声：“后门开了！苏哥快撤！”

刘振邦冲苏城使了个眼色：“快走！再晚赶不上车了！别管我！”

苏城咬咬牙，对着刘振邦狠狠鞠了一躬，转身往后院跑，张大山已经搬了木梯子靠在墙头上，苏城手脚麻利，三两下翻过去，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很快站稳，拎着帆布包往汽车站方向跑。

天已经大亮了，路上渐渐有了行人，苏城跑的快，风刮得耳朵呼呼响，脑子里全是刚才刘振邦挡在他身前的样子，心里又热又酸，暗暗发誓，这次评审一定得通过，不能辜负刘振邦，不能辜负这么多豁出命支持他的人。

跑了不到十分钟，就快到城门口的长途汽车站了，路边的电线杆后面躲着一个穿藏青色呢子大衣的男人，正低着头对着路边电话亭的摇把电话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苏城跑过的时候，只听见半句“人被扣了...刘振邦带人劫走了...对...”

苏城没停脚，继续往前跑，一阵风刮过来，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蹭了他裤腿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半张打印纸从那个男人大衣口袋飘出来，落在路边半融的雪堆缝里，那个男人挂了电话就走，根本没发现掉了东西。

苏城跑的急，弯腰顺手把那半张纸捡起来，塞到了外套口袋里，没功夫细看，现在赶车要紧。

又跑了两分钟，长途汽车站的灰砖墙已经看得见了，检票口就在大门进去左手边，喇叭里已经喊了好几遍，去省城的车马上就要检票发车了。

苏城松了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那半张捡来的纸跟着手帕一起掉了出来，落在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随手展开扫了一眼，就见那泛着光的进口打印纸上，纸角印着一个清晰的展翅银灰色鹰标，半行钢笔字清清楚楚露在外面，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

那半行字写的是：“事成之后，付五十万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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