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临行被厂扣留

王贵山叼着烟，靠在大门外的老槐树上，斜着眼睛盯着他，身后站着两个扛着步枪的保卫科干事，堵得严严实实。

苏城不动声色，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挡在身前，开口问：“王厂长堵在我门口，什么事？”

王贵山吐了个烟圈，烟味混着冷风飘过来，他掏烟的时候，烟盒从口袋里滑出来小半，黑亮的金属壳，那个熟悉的展翅鹰标晃了一下，又很快塞了回去。

苏城的目光扫过，心里亮了一分，面上半点没露，还是站在门槛上，等着他说话。

“什么事？”王贵山把烟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苏城，你自己说，你这几天都干嘛去了？车间考勤连续三天空白，算不算无故旷工？”

“我整理预研报告，跟刘副厂长打过招呼。”苏城语气平静，“刘副厂长签字准假了，不算旷工。”

“刘振邦说了不算。”王贵山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门槛上，堵得门口更严实了，“厂里的规矩是我定的，我说你旷工就是旷工。张彪，带走，回保卫科反省，什么时候写好检讨，承认自己煽动闹事、乱吹牛皮骗经费，什么时候放出来。”

穿灰保安服的张彪应声上前，人高马大的，手叉着腰就往苏城跟前凑，另一个干事也绕到侧面，把退路堵死了。

林晚星在屋里听见不对，赶紧跑出来，站在苏城身前挡住：“王贵山你不讲理！小苏天天熬夜整理报告，就是为了三天后的评审，你这是故意刁难！”

张彪伸手一推，力气大得很，林晚星往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台阶下，苏城伸手捞了一把，把人扶住，抬眼看向王贵山，眼神冷了下来：“你就是故意要耽误我去省城评审，对不对？”

“什么故意不故意，我按厂规办事。”王贵山咧了咧嘴，笑得不怀好意，“谁让你违反厂规在先，要怪就怪你自己不知好歹。张彪，带走，别跟他废话。”

张彪哦了一声，伸手就要抓苏城的胳膊，苏城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低头扫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旧机械表，时针指在六点十分，从这里到城东长途汽车站，快走要二十分钟，七点的车，现在算下来，正好还剩五十分钟，半个时辰不到，要是现在被扣住，肯定赶不上。

他心里门儿清，王贵山就是吃定了这一点，故意找由头扣人，就是要让他赶不上评审，等过了点，项目自然就黄了，正合了外国人的意。

苏城没跟他们硬拼，硬拼落个殴打领导的罪名，更说不清楚，反正现在也跑不了，干脆停手，抬了抬下巴：“走吧，我跟你去保卫科。”

张彪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痛快，接着咧了咧嘴，伸手扣住苏城的胳膊，就往外拖：“算你识相。”

林晚星要跟过来，被王贵山伸手拦住：“你回去等着，回头再算你跟着瞎闹的账，今天谁也别想走后门捞人。”

林晚星急得眼睛发红，趁着王贵山不注意，飞快从笔记本上撕下来半张纸，揉成小团，趁着苏城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偷偷塞进了苏城的裤兜，用口型比了两个字：找刘。

苏城轻轻蹭了蹭她的手，示意她放心，跟着张彪就往外走，另一个保卫干事跟在后面，把路堵得死死的。

天刚蒙蒙亮，厂区路上人不多，只有几个早起扫街的清洁工，远远看见保卫科押着人，都停下来看，指指点点的，没人敢上前说话。

路过招待所门口的时候，苏城特意扫了一眼，果然看见大门两侧各站了一个穿保卫科制服的人，揣着手东张西望，摆明了就是王贵山安排过来盯着，不让人随便进去找周开明。

苏城心里更清楚了，王贵山这是把所有路都堵死了，就等着他困在这里，眼睁睁错过评审。

周开明昨天连夜赶了上千里路，累得倒头就睡，现在还在招待所补觉，别说被挡住进不去，就算能进去，叫醒他来回折腾，车也早就开了，指望不上。

唯一的指望就是刘振邦，刘振邦今天一早要去技术科整理专家评审的资料，只要能把信送出去，刘振邦肯定有办法。

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保卫科，院子里静悄悄的，其他干事都被张彪支出去巡逻了，只剩他们三个。

张彪直接把苏城推进了最里面的小黑屋，那是关犯错误工人的地方，墙面上发了霉，一股潮味混着汗臭味飘出来，地上堆着半捆干稻草，只有一扇小窗户，还钉着粗铁栅栏，伸手都探不出去。

门一关上，外面的声音就小了大半，跟着就是锁芯转动的咔哒声，锁死了。

“你就在这好好反省吧，没人允许，谁也放不了你。”张彪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王厂长说了，不到中午，别想出这个门。”

脚步声走远了，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着窗户纸哗啦响。

苏城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掏出裤兜里的纸团展开，皱巴巴的半张纸，什么都没写，就是提醒他找刘振邦。他又抬腕看了看表，现在六点二十七，离发车还有三十三分钟，只要能在十五分钟内让刘振邦得到信，赶过来还有机会。

他走到窗户跟前，抬头往外看，窗外就是保卫科的后院墙，墙外面就是通往技术科的小路，偶尔有早起的工人经过，可惜窗户太高，他喊外面也听不到。

苏城摸了摸身上，工作笔记在帆布包里，他掏出工作笔记，撕了一页，写下“我被王贵山扣在保卫科小黑屋，速叫刘振邦来，赶七点的车去省城”，折成一个小纸包，找了块掉在墙角的小石子包在里面，打算扔出去，碰一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被路过的人捡到。

他刚把纸包捏在手里，攒着力气往窗外扔，就听见保卫科的大铁门轰隆一声被撞开，整个院子都震了一下，跟着就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重重踩在地上，越来越近，直冲着小黑屋这边过来。

苏城一下子停住动作，捏着纸包贴到门缝上往外看，就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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