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家合作供货

我叫周弘毅，周开明副厅长是我堂叔，托我过来给你送材料的。

苏城手上改锥没松，还是保持着警惕，开口问：“周副厅长不是累了睡了吗？怎么这会儿托你过来？”

“堂叔连夜赶了上千里路，下午在招待所睡了三个多钟头，刚醒，洗了把脸就想起你找材料的事，就让我赶紧过来找你。”周弘毅笑了笑，从怀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来，“我自己在南方倒腾材料生意，手里刚好压着一批钛合金，本来是给造船厂留的，他们不急着提货，我先调给你用。”

苏城没接烟，摇头说我不抽，你直说条件，天上不会平白掉馅饼。

周弘毅也不勉强，把烟塞回去，直截了当开口：“我知道你现在难，材料被人截了，经费也凑不出来。我给你免费提供所有你要的钛材，够做十套试验叶片都富余，另外我再给你垫十万块试制经费，不用你掏利息，项目成了再算，不成我就当给国家航发做贡献了。”

苏城挑眉：“那你要什么回报？”

“很简单，”周弘毅往前半步，声音压得低了点，“将来航发项目定型量产，原材料配套给我留一成份额就行。我不赚黑心钱，报价比国营厂低五个点，质量绝对达标，绝不给你拖后腿。”

苏城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现在他确实是山穷水尽，材料被截，手里拿不出额外的钱重新找货，三天后就要评审，拿不出样品，说什么方案都是空口白话。

对方是周开明的亲侄子，牵线搭桥过来，要的是将来的配套份额，说穿了就是做生意，符合八十年代下海老板的路子，不算过分。而且十万块启动资金一到位，之前好多卡脖子的小问题都能解决，不用再让组里的小伙子凑菜金挤经费。

他没忘了之前的疑问，开口问：“之前截我材料的那个周启山，也姓周，跟你是什么关系？”

“远房堂叔，”周弘毅笑得坦然，一点不慌，“他那人就是见钱眼开，有人出大价钱让他截胡，他就干了，这事我提前真不知道，不然肯定拦着他。”

这话半真半假，苏城也没当场戳破，现在拿到材料保住项目才是头等大事，别的账以后有的是时间算。

“行，我答应你。”苏城伸出手，“只要你明天一早能把钛材拉进红星厂车间，十万经费一周内到位，将来一成配套份额，我说话算话，肯定给你留着。”

周弘毅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伸手过来握苏城的手。

苏城握手的时候，对方大衣袖口往下滑了一点，露出衬衣袖口的一对金袖扣，黄澄澄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展翅鹰标，纹路清清楚楚，和会议室墙角那只外国烟盒上的标一模一样。

苏城的目光顿了半秒，没动声色，只当是周弘毅做外贸生意弄来的进口小玩意，那个年代下海做生意的都爱穿这种带洋装饰的行头，不算稀奇，很快就松开了手，没提这件事。

周弘毅没察觉，从怀里摸出一张盖了红章的提货单，递到苏城手里：“货都存在东郊三号仓库，我现在就叫司机过去装车，明天一早六点准时送到厂车间，一分不差。十万块我昨天就打到厂里对公账户了，你明天去财务就能查到，绝对不耽误你事。”

苏城捏着硬邦邦的提货单，心里那块悬了半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没想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周开明还留了这么一手，看来这位副厅长是真的铁了心要保住这个项目。

“那就谢谢了，回去帮我谢谢周副厅长，三天评审我肯定拿出合格的报告，绝不让他失望。”苏城把提货单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

“应该的，我堂叔说了，当年你爹救过他的命，这个忙必须帮。”周弘毅抬手戴上呢子帽，转身往小汽车走，“我先走了，明天一早车间见，有什么事让通讯员传信找我就行。”

说完拉开车门上车，小汽车打火，慢慢开走了，没开尾灯，很快消失在路尽头的树影里。

苏城站在原地又等了两分钟，确认没别的异常，才转身往单身宿舍走。

风还是大，吹得脸生疼，苏城摸了摸贴身兜里的提货单，带着体温，心里也踏实多了。材料有了，经费有了，剩下就是把完整的报告整理完，等着三天后的评审。

回到单身宿舍，林晚星还坐在桌子边上，抄完了最后一页参数，正揉着发酸的手腕等他，看见他进来，立刻站起来问：“怎么样？材料的事有着落了吗？”

“搞定了。”苏城关上门，把提货单掏出来放在桌上，“周开明副厅长的侄子周弘毅过来，免费给咱们供钛材，还垫了十万块试制经费，明天一早货就到。”

林晚星一下子捂住嘴，愣了好几秒，才笑出声音，眼睛都红了：“太好了……我就说咱们不会就这么完了，十年的心血，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两个人都松了口气，苏城拿起桌上的钢笔，接着写最后的预算部分，林晚星帮着核对参数，不知不觉天就慢慢蒙蒙亮了，所有的报告、草图、预算都整理完毕，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苏城背着的旧帆布包里。

苏城背上帆布包，检查了一遍，没落下任何东西，抬头跟林晚星说：“我先去省城，提前跟专家们碰一碰，你留在厂里盯着卸货，等我回来。”

林晚星点头，帮他理了理滑下来的背带，指尖不小心碰到苏城的手背，又很快收回去，小声说：“路上小心，王贵山现在肯定盯着你，别出什么岔子。”

苏城点头应了，伸手握住院子木门的门栓，轻轻拉开，刚要抬脚往外走，就看见——

王贵山叼着烟，靠在大门外的老槐树上，斜着眼睛盯着他，身后站着两个扛着步枪的保卫科干事，堵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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