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出门找原材料

院子的木门传来了三声不紧不慢的敲门声，不是张大山他们约定的暗号。

苏城立刻把钢笔放下，抬手示意林晚星把桌上摊开的参数稿收进抽屉，自己摸了摸腰后别着的改锥，轻手轻脚往院子门口走。

他没直接开门，贴着门往外问了一句：“谁？”

门外传来一个哑糊糊的声音，是厂门口传达室的老秦头：“苏技术员，你约好的电话到了，我在你宿舍门口等半天了，刚喊你没应，就敲门了。”

苏城松了口气，拉开门栓，果然看见老秦头裹着旧军大衣，鼻子冻得通红，手里还攥着个布缝的暖水袋：“下午你跟我说让材料厂那边晚上回电，我刚才守着电话，刚通上，怕你等急了，就过来叫你一声。”

“麻烦秦大爷了，我这就过去。”苏城回头跟林晚星打了个招呼，“你先整理着，我去去就回。”

林晚星点点头，把参数稿掖进抽屉关好：“你路上小心点，天黑路滑。”

苏城应了一声，带好院门，跟着老秦头往厂门口的传达室走。

夜里风大，吹得脖子里凉飕飕的，苏城走两步就故意放慢脚步，用眼角余光扫了扫身后，没见跟着人，才接着往前走。

之前窗根底下那根带鹰标的烟蒂还在他脑子里记着，王贵山现在肯定盯着他，但凡他要动，指不定就要出来捣乱，不能不防。

走到传达室，屋里生着煤炉子，暖烘烘的，老秦头指了指放在窗台上的摇把电话：“人还在线那头等着呢，你接吧，我出去给你看着门，没人进来。”

“谢谢您了秦大爷。”苏城走过去，拿起沉甸甸的黑胶木听筒贴在耳朵上。

“我是苏城，请问是材料厂的李科长吗？”

“哎苏技术员！我是老李啊！”电话那头传来嗡嗡的电流声，李科长的声音透着点为难，“哎，这事我真对不住你，你上次跟我订的那半吨钛合金棒材，我给不了你了。”

苏城皱了皱眉，手指敲了敲电话桌的边缘：“怎么回事？我们上个月就签了意向，预付款也打了，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了？”

“嗨，这不是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嘛！”李科长叹了口气，“前三天来了个南方的老板，一出手就把我们厂今年所有出产的钛材都包圆了，人家出的价比你给的高出去一成还多，而且全是现金结账，当场就提走，我们厂长眼睛都直了，当场就拍板了，我怎么拦都拦不住啊。”

苏城心里咯噔一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刚拿到三天缓冲时间，原材料就被人截胡了。

“那剩下的边角料也行啊，我们只要够做十来片试验叶片，哪怕是库存积压了好几年的都行，我加价百分之五，行不行？”苏城压着脾气，继续问。

“真没有，苏技术员，我不骗你。”李科长的声音更无奈了，“那老板阔气得很，连我们仓库堆了快四年的那堆废料边角料都一起包走了，说是拉回去回炉，一点都没剩，我翻遍仓库，连个手指头大的钛屑都没找着。”

苏城抿着嘴没说话，脑子里转得飞快。

怎么就这么巧？他刚要搞试验，就有人把整个厂的钛材都包了，早不包晚不包，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要说没人在背后捣鬼，打死他都不信。

“那老板叫什么，哪家单位的？”苏城开口问。

“姓周，叫周启山，南方来的民企老板，听他自己说，还是咱们省厅周厅长的本家兄弟，背景硬得很。”李科长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这事看着不简单，你要是不急，要不就再等等，等明年我们开新炉了再给你挤？”

苏城谢了李科长，说自己再想想办法，就挂了电话。

他站在煤炉子边上，烤了烤冻得冰凉的手，脑子里把最近的事串了一遍。

王贵山急着撤项目，拿了外国人的好处，现在又冒出来个姓周的老板截胡钛材，这两件事绝对是串在一起的，就是要把他卡在这里，三天评审拿不出完整方案，连试验的材料都没有，到时候项目肯定保不住。

老秦头端着茶缸进来，看见苏城站着发呆，递过来一杯热茶水：“怎么了小苏？材料出问题了？”

“没事秦大爷，就是一点小岔子，我再想想办法。”苏城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暖透了肚子，刚要转身往外走，老秦头突然一拍脑袋，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过来。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半个钟头前，有个穿呢子大衣的人过来，给你留了这么一张条子，说让我转交给你，我刚才忙着接电话，转头就忘了。”

苏城接过纸条，纸是挺括的进口打字纸，摸着手感就不一样，这个年代很少见。他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钢笔字，写得龙飞凤舞：“知苏技术员缺钛材，东郊仓库见，有你要的货。”

没有落款。

苏城捏着纸条，心里犯了嘀咕，谁会知道他今天找材料厂要钛材？这事他刚才才接完回电，除了他和林晚星，也就材料厂那边知道，怎么这么快就有人送条子过来了？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兜里，跟老秦头告辞，走出传达室。

外头的风更大了，刮得脸生疼，苏城拢了拢领口，刚要抬脚往单身宿舍走，就看见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黑糊糊的小汽车，车灯没开，安安静静躲在老槐树的影子里。

这个年代，红星厂别说小汽车，连货运卡车都很少停在宿舍区这边，能开着小汽车过来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苏城的手不自觉摸向腰后的改锥，盯着那辆车，脚步放慢了。

没过几秒钟，车门咔哒一声开了，一条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先伸下来，踩在冻硬的土路上，跟着一个穿藏青色呢子大衣的男人从驾驶座下来，抬手掸了掸大衣肩膀上沾的碎树叶，径直朝着苏城走了过来。

路灯的昏黄光照在那人脸上，看不清表情，苏城攥着腰后的改锥，等着对方开口。

那人走到离苏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抬手摘了呢子帽，露出梳得整整齐齐的分头，笑了笑，开口说：“苏技术员，久等了，我知道你现在缺钛材，我这里有你想要的所有货，不过我要跟你做个交易，我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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