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评审首轮发难

苏城盯着那个纹路，盯了两秒，不动声色直起腰，往后退了半步。“天天泡在车间忙项目，红星厂老一辈我也就认识刘副厂长几个，这人我没见过。”

钟北斗没多想，哦了一声，把合影摞回资料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几十年前的旧照片了，记不清也正常，我就是随口问问。”

苏城点头应着，没提鹰标的半个字，把这事悄悄压在了心底。现在评审会就在明天，项目能不能保住才是头等大事，这些零零散散的线索，等评审完再慢慢查也不迟。

当晚苏城就在航管局招待所凑了个空床位住下，钟北斗拉着他聊了大半个钟头技术细节，越聊越觉得苏城的思路对，拍着桌子说当年没看错人，苏城也借着这个机会把几个参数的细节再核对了一遍，临睡前躺床上，又把那半张带五十万美金的纸摸出来看了一眼，重新折好塞回去，翻个身就睡了，头不疼眼不花，状态好得很。

红星厂这边，周开明送走闹完脾气的王贵山，一看时候还早，干脆倒回床上补觉。昨儿连夜赶了上千里路，就算身子骨硬朗，也架不住折腾，这一觉睡了八个钟头，早上太阳晒到屁股才醒。他爬起来拧了半盆冷水，掬起来往脸上抹了三把，冰得打了个哆嗦，那点残留的疲惫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对着墙上挂的镜子揉了揉太阳穴，整个人状态彻底回来了，跟没赶路之前一模一样。

一夜过去，天蒙蒙亮，省城评审会场这边也忙活开了。

苏城起来吃了招待所两个热乎的玉米面馒头，喝了一碗稀粥，擦了擦嘴，跟着钟北斗和钟卫国往航管局大会议室走。天气冷，风刮得脖子里凉，苏城拢了拢旧中山装的领口，手悄悄按了一下贴胸的口袋，那半张纸安安稳稳躺在那，心里踏实，脚步也稳。

大会议室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七八十号人，全省能叫得上号的航发专家差不多都到了，椅子摆得整整齐齐，长条桌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桌上摆着搪瓷缸和印着字的笔记本。苏城跟着钟北斗走到前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安安静静等着开会。

九点整，主持人敲了敲桌上的木鱼，会议室一下子静了下来。主持人先是说了两句开场白，说了这次评审会是临时加的，项目是红星厂提交的新一代大推力涡扇航发预研，最后清了清嗓子，念出项目名：“下面，请红星厂项目申报人苏城，上台做项目介绍。”

主持人话刚出口，还没等苏城起身，后排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拍桌声，咚的一声，震得邻座桌子上的搪瓷缸都晃了晃。

吕明远扶着桌子站起来，五十多岁的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穿一件那个年代少见的藏蓝色西装，背挺得笔直，对着主持人抬了抬下巴：“我先说两句，不等他介绍。”

主持人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说按流程来，吕明远已经迈开步子走到会议室前面，对着满场专家拱了拱手，直接开了口：“各位都是搞航发的老人，咱们摸着良心说，咱们国家现在是什么情况？航发工业底子薄，缺技术缺设备缺材料，放着外国现成的成熟三代航发不买，非要花大价钱自研什么五代，推重比十？这不是异想天开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抬高了八度：“我听说申报这个项目的，就是红星厂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技术员，毕业没几年，咱们搞了十年三代都没搞出成品，他张嘴就要奔五代，参数都是他自己瞎写的吧？这不是拿国家经费开玩笑吗？我看就是舍不得手里预研组的位置，编个大饼骗经费罢了！

这话一出，会场里一下子炸开了，跟吕明远一派的仿制派专家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附和起来。

“吕专家说的对，现在买现成的多快，直接就能用，自研得搞几十年，什么时候才能用上？”

“年轻人就是急功近利，为了出名什么大话都敢说，这个项目绝对不能过！”

“我看直接否决算了，别浪费大家时间！”

吵吵嚷嚷了好几分钟，主持人又敲了敲桌子，会场才慢慢安静下来。吕明远站在台前，双手撑着主持人的桌子，斜着眼睛看向苏城，态度傲慢，直接放了话：“我吕明远今天带头发言，我要求评审团直接否决这个项目，一分钱预算都不给，不准再浪费国家的资源！”

满场的议论声彻底停了，上百道目光齐刷刷调转方向，全都落在前排的苏城身上，有人等着看他下不来台，有人替他捏着一把汗，连主持人都跟着开口：“苏城，吕专家的质疑，你有什么要说的？

苏城慢慢抬起手，搭在帆布包的拉链上，刚要起身，就看见吕明远抬手掏手帕擦额头上的汗，西装领口往下滑了一点——

一枚小小的、展翅的银灰色鹰标，清清楚楚露在了苏城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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