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西市初啼，慧眼识珠

长安的西市，是个昼夜不息的地方。

哪怕是寒冬，这里也总是人声鼎沸，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最鲜活的市井交响曲。

苏绾的“绾记簪铺”就开在西市最边缘的一条小巷子里。铺子不大，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一个简陋的货架。墙上挂着她这几天赶制出来的十几支簪子，有素银的，有铜的，还有几支是用骨头雕刻的，虽然款式各异，但每一支都透着一股灵气。

开业第一天，苏绾起了个大早。她把屋子打扫干净，又在门口挂了一块自己写的小牌子，上面写着：定制簪子，来料加工，手艺精湛，价格公道。

她坐在柜台后，双手放在膝上，紧张得手心冒汗。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靠自己的手艺谋生。

然而，一上午过去了，路过的行人不少，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驻足。大家看了看那简陋的铺子，又看了看衣着朴素的苏绾，都摇着头走了。

“又是个骗钱的吧？看她年纪轻轻，能有什么手艺？”

“西市骗子多，还是去前面的老字号看看吧。”

刺耳的议论声飘进苏绾耳朵里，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知道，他们不是买不起，是不信。

在这个看脸看身份的时代，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名气的孤女，想要靠手艺吃饭，太难了。

苏绾没有气馁。她从怀中摸出那支“寒梅傲雪簪”，轻轻放在桌上。

这支簪子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的希望。

只要有人肯看一眼，她就有信心让对方留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渐渐偏西。

就在苏绾以为今天又要一无所获时，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进了巷子。

男子看起来二十岁左右，面容清俊，眉眼如画，腰间系着一块温润的玉佩。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气质儒雅，与周围市井的喧嚣格格不入。

当他走到“绾记簪铺”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那些簪子上，最后，定格在了桌上那支“寒梅傲雪簪”上。

苏绾的心猛地一跳。她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公子，想看簪子吗？小店可以定制，也有现成的款式。”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走进铺子，弯腰拿起了那支“寒梅傲雪簪”。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轻轻摩挲着簪身的纹路，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和欣赏。

“这支……是你做的？”男子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如同山涧清泉。

“是。”苏绾点头，紧张地看着他，“公子若是喜欢，小店可以……”

“多少钱？”男子打断她，语气平静。

苏绾报出了一个她斟酌了很久的价格：“这支簪子，用料是普通白铜，手艺费……五百文。”

这个价格，比市面上普通的簪子稍贵一点，但她觉得，以这支簪子的工艺，绝对值。

男子闻言，没有还价，只是从怀中摸出一串铜钱，数了五百文，放在柜台上。

“我要了。”

苏绾愣住了。

她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爽快。

她连忙把簪子用一块锦布包好，递过去：“公子，您的簪子。”

男子接过簪子，没有立刻走。他看着苏绾那双布满伤痕的手，微微皱了皱眉：“你这铺子，开了多久了？”

“今日是第一天。”苏绾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绾。”

“苏绾……”男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好名字。我叫沈砚之。以后若是有好的簪子，我还会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铺子，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苏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她为终于卖出了第一支簪子而高兴；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个叫沈砚之的男子，有些不一般。

他的眼神太深邃了，仿佛能看透人心。

不过，不管怎样，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苏绾看着柜台上那串沉甸甸的铜钱，心里充满了干劲。

她要努力做簪子，攒钱，买上好的材料，开一间真正属于自己的、宽敞明亮的簪铺。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苏绾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时，麻烦找上门了。

第二天一早，苏绾刚打开铺子，就看到几个穿着短打、满脸横肉的汉子站在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他一脚踹在门框上，恶狠狠地说：“苏绾是吧？这西市是我们哥几个的地盘，开铺子要交保护费！每月二两银子，少一分，就砸了你的铺子！”

苏绾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这是柳氏在背后搞鬼。她肯定买通了这些地痞流氓，想断了她的生路。

“我只是个做簪子的小女子，哪里拿得出二两银子？”苏绾强装镇定地说道。

“少废话！”络腮胡大汉伸手就要去推苏绾，“没钱？那就把铺子抵给我们！”

苏绾连忙后退，躲到了柜台后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光天化日之下，强取豪夺，还有王法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砚之不知何时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皂衣的捕快。

络腮胡大汉一见捕快，顿时怂了，连忙陪笑道：“沈大人，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来跟这位姑娘开个玩笑的。”

沈砚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玩笑？本御史在这西市巡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拿踹铺子当玩笑的。带走！”

捕快们立刻上前，将几个地痞流氓捆了个结结实实，押走了。

危机解除。

苏绾松了一口气，看向沈砚之，眼中满是感激：“沈大人，多谢您。”

沈砚之摆了摆手，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那双受伤的手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以后若是再有人来捣乱，直接去御史台找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手艺很好，不该被这些琐事埋没。长安很大，你的舞台，也不该只有这一间小铺子。”

苏绾的心，被这句话轻轻触动了。

她抬起头，看向沈砚之。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一刻，她觉得，这个男人，就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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