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算账

油灯的光忽明忽暗，照着两个人的影子。石室里很安静，只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叶枫站在洞口，看着姜玄。姜玄站在石桌旁，看着他。两个人隔了七八步远，谁都没动。

“你来拿你爹的东西？”姜玄先开口，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叶枫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姜玄更近了。“我娘被你关了十八年。”

姜玄看着他。“她是我女儿。”

“她是人。”叶枫说，“不是你的东西。”

姜玄的眼神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跟你爹一样，嘴上不饶人。”他把手背在身后，“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话的。然后呢？他死了。”

叶枫的手攥紧了，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我来收账。”

姜玄忽然笑了。“收账？你一个人，在我姜家的地盘上，跟我谈收账？”他笑得很轻，声音在石室里回荡。“你比你爹还狂。”

叶枫看着他。“把玉佩给我。”

姜玄收起笑容。“你娘的玉佩？”

“我爹的。”叶枫说，“我爹留给我娘的。你不配拿着。”

姜玄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掌心里，低头看着。油灯的光照在玉佩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你娘小时候，我亲手给她戴上的。”他说，声音忽然有点不一样了。“那时候她才三岁，扎着两个小辫子，抱着我的腿，叫爹爹。”

叶枫看着他，没说话。

姜玄抬起头。“你知道她为什么叫婉君吗？婉是温婉，君是君子。她娘给她起的名字，希望她做个温婉的君子。结果呢？她跟了你爹，什么都不要了，连命都不要了。”

他攥紧那块玉佩。“是我把她关起来的。你知道为什么？因为她要去找你爹。你爹已经死了，她去找什么？去找死。”

叶枫看着他。“所以你把她关了十八年。”

“我是在救她。”姜玄的声音忽然提高了，“没有我，她早就死了！”

石室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差点灭了。

叶枫看着他。“她不是你的东西。你救她，不是为她好，是为你自己。你怕别人说你女儿跟风门的人跑了，你怕丢人。你把她关起来，是怕丢人，不是怕她死。”

姜玄的手开始抖。他看着叶枫，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但他知道，叶枫说的是真的。

叶枫往前走了一步。“把玉佩给我。”

姜玄攥着那块玉佩，没动。“你以为你拿了玉佩，就能重建风门？就能替你爹报仇？”他笑了一声，“你太年轻了。姜家不是你想的那样。五大世家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叶枫看着他。“我不是一个人。”

姜玄愣了一下。叶枫从怀里掏出那三块玉佩，摊在手上。风，门，令。三块拼在一起，在油灯下泛着光。

“风门的人，还在。”叶枫说，“我爹的仇，有人报。我娘的账，有人算。”

姜玄看着那三块玉佩，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好。好。”他把手里的玉佩放在石桌上，往后退了一步。“拿走吧。”

叶枫走过去，拿起那块玉佩。四块了。他低头看着，手很稳。

姜玄站在他身后。“叶枫。”他的声音忽然很轻。“你娘……她还好吗？”

叶枫转过身，看着他。这个老头站在油灯旁边，影子拉得很长，脸上的皱纹很深。他忽然想起刘伯说的话——“姜玄把玉佩贴身带着，从来不让人碰。”

“好。”叶枫说。

姜玄点点头。“那就好。”

叶枫把玉佩收好，转身往外走。走到洞口，他停了一下。“姜玄。”

“嗯？”

“你关了我娘十八年。这笔账，没完。但今天，我不杀你。”

他钻进洞里，走了。姜玄站在石室里，看着洞口。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暗各半。他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坐下来，拿起桌上那幅画，展开。画上的女人，眉眼温柔，嘴角带笑。他看了一会儿，把画卷起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

叶枫从山洞里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铁狼和孙红英蹲在洞口旁边，看见他出来，同时站起来。

“少主——”

“走。”叶枫没停，快步往山下走。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杂物院，翻过围墙，爬上那片山坡。山坡上那三个暗哨还躺着，没人发现。他们钻进竹林，一路小跑着下山。

跑到半山腰，叶枫忽然停下来。山下有声音——很多人，在喊，在跑。

铁狼脸色变了。“少主，被发现了。”

叶枫往下看。山道上亮着火把，几十个人正往山上跑。为首的是姜玉郎，肩膀上还缠着绷带，但跑得很快。

“来得倒快。”叶枫低声说。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山上也有动静，追兵快到了。前后夹击。

孙红英从怀里掏出信号弹。“少主，属下引开他们。您从东边绕过去，那边有条小路。”

叶枫看着她。“你一个人？”

孙红英笑了。“少主，属下的命是风门的。十八年前就该死了，多活了十八年，赚了。”

她拉响信号弹，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山下的人看见了，往这边冲过来。孙红英转身往山上跑，跑了几步，回头喊:“少主，走！”

叶枫咬了咬牙，拉着铁狼往东边跑。身后传来喊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远。他们穿过一片灌木丛，跳下一道土坎，落在一片乱石堆里。

铁狼喘着气。“少主，这边——”

话没说完，前面跳出两个人，手里拿着刀，拦住去路。叶枫没停，直接冲过去。第一个人刀还没举起来，就被他一拳砸在脸上，飞出去撞在石头上。第二个人转身想跑，叶枫一把抓住他后领，往地上一摔，那人闷哼一声，不动了。

铁狼跟上来。“少主，这边。”

两个人继续跑。跑了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一道矮墙。翻过去，就是山下了。叶枫翻过墙，落在地上。铁狼跟着翻过来。

车还停在那儿。母亲和林清雪站在车旁，看见他们，跑过来。

“孩子——”母亲抱住他，浑身发抖。

林清雪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眼泪流了满脸。

叶枫推开母亲。“上车，快。”

铁狼发动车子。四个人钻进去，车冲出去。身后，山道上火把晃动，喊声越来越近。但车越开越快，那些声音渐渐远了。

车里没人说话。母亲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还紧紧攥着叶枫的袖子。林清雪坐在后座，从后视镜里看着叶枫。他的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谁的。

车开了很久，终于上了大路。铁狼松了口气，放慢车速。

“少主，孙红英她——”

叶枫没说话。他看着窗外，天完全黑了，月亮还没出来。

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属下没事。甩掉了。明天回。”

叶枫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收起来。

“她没事。”

铁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轻，但叶枫从后视镜里看见了。

车继续开。月亮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前面的路上，银白色的。

叶枫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看了很久。四块了。还差一块。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