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粉裳娇叱遇芙娘

华山云雾被晨风吹散，陈长生牵着程英的手，缓步走在下山的青石古道上。山间晨露未干，沾湿两人衣摆，程英一路安静相伴，眉宇间已少了几分往日的柔弱，多了几分洪七公指点后的坚定。陈长生望着身旁姑娘清婉的侧脸，心中暖意渐生，只盼这段下山之路，能多几分安稳。

可江湖险恶，从不会因人心向善而留情。

两人行至一处山坳密林，道路骤然变窄，两侧古木参天，荫翳蔽日，空气中隐隐透出一股不善的气息。陈长生眼神微凝，下意识将程英护至身后，九阴内力悄然运转，独孤剑意已藏于指尖。

果不其然，林间忽然窜出七八条手持钢刀的壮汉，个个面带凶光，衣衫不整，一看便是盘踞在此的山匪劫匪。为首的疤脸汉子目光一扫，当即落在程英身上，眼中顿时泛起邪恶之光，口水都险些流下。

“小美人儿长得可真标致！”疤脸汉子怪笑一声，挥刀指向两人，“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钱财，再把这小娘子留下，陪哥几个快活快活！”

其余匪徒也跟着哄笑起来，言语轻薄不堪，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程英身上打量，极尽猥琐。

程英脸色一白，下意识攥紧陈长生的衣袖，却并未退缩，只是眼中泛起怒意。她虽温婉，却也绝不容他人如此羞辱。

陈长生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从前他守心持正，剑下从不轻言杀戮，可这些匪徒不仅拦路抢劫，竟敢出言轻薄程英——这是他逆鳞所在，半点不容侵犯。

疤脸汉子见陈长生只是个青衫少年，看似温润无害，更是肆无忌惮，挥刀便朝他砍来：“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找死！”

刀锋未至，恶气先至。

陈长生眼神骤寒，再不犹豫。

青光一闪，独孤九剑瞬间出鞘！

这一剑，不再是华山巅分双绝的温和卸力，不再是处处留手的仁厚，而是彻骨的杀机。剑风凌厉如电，直刺匪徒手腕，只听“噗嗤”数声轻响，鲜血飞溅，匪徒手中钢刀纷纷落地。

陈长生身形如鬼魅，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剑落、血溅、命绝。

没有多余招式，没有半分留情。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嚣张跋扈的七八名劫匪，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无一生还。满地狼藉，血腥味弥漫林间，刺鼻而刺眼。

程英站在原地，微微怔住。她从未见过师兄如此凌厉狠绝的一面，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她心头微震，却又明白，师兄是为了护她。

陈长生收剑入鞘，指尖还沾着点点血珠。

他望着地上的尸体，心中骤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与反胃。他并非嗜杀之人，自幼修习武道，本为强身健体、守护旁人，可方才那一剑剑夺人性命，手起刀落毫无犹豫，让他第一次直面杀戮的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远方大宋的山河万里，心中泛起一阵悲凉与无奈。

如今大宋天下，重文轻武，朝堂之上苟且偷安，文官贪财，武将畏战，百姓流离，江湖动荡。朝廷一味压制武人，标榜风雅，却任由盗匪横行、蒙古压境，连这般山间劫匪都敢肆意作恶、轻薄女子，律法形同虚设，侠义只能靠江湖人自己撑着。

若朝廷肯强军守土，何至于让百姓活在惶恐之中？何至于让他这般不愿杀人的人，也必须拔剑斩恶？

一念及此，陈长生心中五味杂陈，杀意渐退，只剩一片沉沉的怅然。

“师兄……”程英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温柔，带着担忧。

陈长生回过神，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转头对她勉强一笑，伸手拭去她脸颊沾到的一点露水，温声道：“师妹别怕，都解决了，我们继续赶路。”

两人不再停留，快步穿过密林，沿着官道前行。半日之后，远处一座雄城轮廓渐现，城墙高耸，青砖厚重，城楼上旌旗飘扬，远远便能看到城墙上士兵持枪执刀，来回巡逻，甲胄鲜明，戒备森严，显然是军事重镇，比沿途村镇要紧严数倍。

陈长生心中了然，此处已是大胜关附近城池，距陆家庄不远，因蒙古压境，防卫自然加倍。

“我们进城歇息一晚，再往陆家庄而去。”陈长生说道。

程英轻轻点头。

两人牵马慢行，距城门尚有百米之处，陈长生正欲勒住缰绳，准备下马入城，忽然一道甜美却带着几分刁蛮任性的声音，清脆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城门处的平静。

“小武哥，你快给他说说我是谁！居然敢拦着我，不许我骑马进城！”

话音刚落，另一个略显憨厚拘谨的少年声音连忙劝道：“芙妹，这样不好吧，师傅再三叮嘱，不许我们拿他的名声四处张扬，我们还是下马进城，守城里的规矩才是……”

陈长生听到“芙妹”二字，又听这熟悉的对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匹神骏的小红马上，端坐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

一身粉红长裙，随风轻扬，衬得她肌肤胜雪；瓜子脸，杏眼柳眉，眉目如画，娇俏之中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纵；年纪尚轻，却已出落得海棠初放般明艳动人，身姿窈窕，该丰腴处丰腴，该纤细处纤细，一眼望去，便是个被娇生惯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名门娇女。

不是别人，正是郭靖与黄蓉之女——郭芙。

而站在小红马旁，一脸为难劝阻的少年，正是武敦儒或武修文。

陈长生目光微凝，心中暗道：终究还是遇上了。

城门守卫面色为难，看着郭芙娇蛮的模样，既不敢得罪，又不敢放行，一时僵在原地。

郭芙柳眉一竖，正要再次发作，目光无意间一转，恰好落在了不远处的陈长生与程英身上。当她看到陈长生身姿挺拔、温润俊朗的模样时，刁蛮的神色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陈长生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牵着程英，缓步朝城门走去。

一场新的相遇，已然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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