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城门骄蛮生小隙

陈长生牵着程英，缓步朝城门走去，脚步从容，并未因一旁僵持的场面而刻意停留。程英依偎在他身侧，目光轻轻扫过马上娇纵的粉衣少女，眼底并无波澜，只是下意识地往师兄身边靠了靠。

那守城门的兵卒已是满头大汗，对着郭芙连连拱手：“小姐，城中有令，为防奸细刺客，一律下马步行入城，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实在不敢通融啊！”

郭芙本就被拦得心头火起，见兵卒油盐不进，更是柳眉倒竖，扬手便要呵斥，眼角余光却再次瞥见了陈长生。

眼前这青衫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温润俊朗，气质沉稳干净，与身边那些只会唯唯诺诺的武家兄弟截然不同。明明只是安静站着，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度，连他身旁那位素衣女子，都清雅得如同山间翠竹，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郭芙心头那股刁蛮之气莫名顿了顿，却依旧不肯示弱，扬着下巴对身旁武修文哼道：“小武哥，你看他们都能牵马慢行，凭什么我就不能骑马进城？今日我偏要骑进去！”

武修文急得满脸通红，连连拉着她的马缰：“芙妹，别闹了，郭伯父要是知道了，定会生气的！我们快下马吧，守城里的规矩才是。”

陈长生走到近前，本不欲多生事端，正准备侧身而过，郭芙却勒住马缰，故意拦在了两人面前。

她扬着小脸，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矜，开口便带了几分咄咄逼人：“喂！你这人好生无礼，见到本姑娘，连个招呼都不会打吗？”

程英上前半步，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守礼：“这位姑娘，我二人与你素不相识，故而未曾多言。城门既有规矩，不如下马入城，免得为难值守兵卒。”

“你算什么人，也敢来教训我？”郭芙被戳中痛处，顿时尖声说道，目光不善地打量着程英，见她容貌清雅、气质温婉，心中竟莫名生出几分嫉妒。

武修文连忙拉住她，低声急道：“芙妹，不可无礼！他们也是江湖中人，万一也是来参加英雄会的……”

陈长生眼神微凝，正要开口，却听见武修文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可知她是谁？她是桃花岛黄药师老先生的外孙女，郭靖郭大侠与黄蓉女侠的女儿！你怎敢对她如此无礼！”

黄药师的外孙女——

听到这句话，陈长生周身微敛的气息瞬间放缓，原本微冷的神色也柔和了几分。程英亦是微微一怔，随即收敛了神色，望向郭芙的目光多了几分敬重。

两人皆是桃花岛一脉，一为亲传弟子，一为关门小徒，对黄药师敬若师长。眼前这少女，竟是师父的亲外孙女，无论性子如何骄纵，情面总是要给的。

陈长生当即收敛了所有锋芒，微微拱手，语气克制而有礼：“原来是郭姑娘，失敬。在下陈长生，与师妹程英，皆是桃花岛东邪先生门下。既是师长至亲，方才多有怠慢，还望姑娘海涵。”

他语气谦和，并无半分顶撞，只因对方是黄药师之外孙，不愿同门失和，更不愿失了礼数。

郭芙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两人竟也是桃花岛的，顿时气焰弱了几分，却依旧嘴硬：“既是桃花岛门人，见了我怎敢如此无礼？我娘可是黄岛主的亲女儿！”

“姑娘说的是。”陈长生不与她争辩，只是淡淡道，“城门军纪在前，非针对姑娘一人。我等既为江湖人，亦当守城池规矩，免得给桃花岛、给郭大侠徒惹非议。姑娘聪慧，想必明白这个道理。”

话说得温和，却句句在理，既给了颜面，又点破利害。郭芙明明心里气闷，却一时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碍于他是同门长辈一脉，又不便真的撒泼。

武修文见状连忙打圆场：“既然是同门，那便是一家人！芙妹，我们快下马吧，别让同门看了笑话。”

郭芙跺了跺脚，终究还是不甘不愿地翻身下马，只是看向陈长生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不服气。

陈长生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示意，便牵着程英，缓步入城，姿态谦和，礼数周全，半点不曾失了桃花岛弟子的气度。

程英走在他身侧，轻声道：“师兄，原来她是师祖的外孙女，难怪性子这般娇憨直率。”

“师父一生洒脱，偏疼女儿外孙，也在所难免。”陈长生轻声应道，“她年纪尚小，被宠惯了些，我们不必与她计较，只守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两人入城之后，只见城中戒备森严，街头士兵往来巡逻，甲胄鲜明，酒馆茶肆之中坐满了江湖豪客，人人都在谈论大胜关英雄会、共抗蒙古之事，气氛凝重而热烈。

陈长生寻了一间清净整洁的客栈，定下两间上房，让程英先坐下歇息，又点了几样清淡小菜。程英一路安静相伴，想起方才城门之事，心中虽觉郭芙骄纵，却也因她是师祖至亲，并无半分怨怼。

用过晚饭，夜色渐深，城中灯火点点，戒备却比白日更紧。陈长生放心不下李莫愁的踪迹，便下楼打探消息，刚到楼梯口，便听见邻桌几名江湖客压低声音急促交谈。

“你们听说了吗？赤练仙子李莫愁，傍晚时分在城西破庙现身了！”

“那杀人魔头来此地做什么？莫非也是冲着英雄会来的？”

“我亲眼所见，她出手便杀了三个泼皮，手法狠辣至极，守城兵卒去搜捕，连影子都没摸着！”

“这女魔头心狠手辣，又与桃花岛程姑娘有仇，诸位可得小心！”

陈长生眼神骤然一凝。

李莫愁！

终于有了确切踪迹！

他当即转身快步上楼，推门而入。程英正坐在灯下整理玉箫，见他神色凝重，立刻起身：“师兄，出什么事了？”

“师妹，李莫愁就在城西破庙。”陈长生声音沉稳，“她伤你妹妹，滥杀无辜，这一次，绝不能让她再逃掉。”

程英指尖微紧，可想起洪七公的指点，想起自己是桃花岛弟子，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多了几分坚定：“师兄，我与你同去。这一次，我不会再拖累你，我也能护好自己。”

陈长生望着她眼中的勇气，心中一暖，轻轻握住她的手：“好。但切记，一切以安危为先。”

夜色如墨，月光隐入云层。

两人悄声翻出客栈，轻功展开，青衫与素影在夜色中疾驰，朝着城西破庙而去。

而他们并未察觉，在身后的街巷阴影里，一道粉红身影带着两名少年，正悄悄尾随——

郭芙心中那股不服气始终未消，硬是拉着武敦儒、武修文，要跟着陈长生，看看这位桃花岛同门究竟有多大本事，也好伺机找回方才的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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