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凝气五层！

他的想法没有再继续，而是开始休息，因为这一天他真的太累了，以至于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几乎没有了。

于是，他躺在水潭里就睡着了。

……

这一夜，他睡得不算踏实，水潭虽然给人的感觉很舒服，但是刚愈合的伤口犹如蚂蚁在骨头里蠕动，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上一世爷爷教给自己的大道理，和那些陪自己熟睡的睡前故事。

就在快天亮之时，他还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当……当……当……

他被音吵醒了。

想坐起来，浑身没力气，撑了几下才从水潭里爬起来。睁开眼一看，那个锈迹斑斑的宝匣躺在身边，盖子一颤一颤地动，像里头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落笙寒伸手去掀盖子，手指刚碰到，那盖子自己弹开了。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摔倒。

里头涌出大片雾气，这次不是一缕，是滚滚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山洞。雾气里，那个魁梧的身影再次凝聚，比之前淡了些，像是用了不少力气。

“前辈？”落笙寒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身影看着他，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子，我时间不多了。”

落笙寒一愣。

“这潭水我温养了八百年，昨天救你，用掉一大半。”那身影说，“撑不了几天了。”

落笙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身影没等他开口，手掌间凭空浮现一布旧帛，发黄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那一下沉默让落笙寒觉得，这老头在想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昨天我问你话的时候，你没撒谎。”那身影忽然说，“这年头，能说实话的人不多了。”

落笙寒没接话，他不知道该接什么。

“我这辈子收过三个徒弟。”那身影说这话的时候，虚影晃了晃，“两个死在域外魔修手里，一个背叛了我。”

他顿了顿，看着落笙寒。

“你虽然废，但至少不坏。”

说罢，他把那布旧帛递过来。

“这门功法叫《身山决》，炼体的，以身为器，以骨为兵。它是我刚开始练体之时就修炼的功法，我跟了它一辈子，今天就给你了。以后你走出去，别丢炼体的人就行。”

落笙寒伸手去接，手指刚碰到，那卷功法忽然化作一道光，钻进了他眉心。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不是疼，是涨。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画往脑子里涌，一幅接一幅，像有人在往他脑子里塞东西。他想闭眼都闭不上，想喊也喊不出来，只能站着，浑身僵硬，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涨的感觉慢慢退下去了。

他睁开眼，大口喘气。

那个身影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像一团快要散开的雾。

“前辈……”

那身影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化作最后一缕雾气，回到了宝匣里。

落笙寒盯着那个匣子，正要开口，那宝匣忽然一震，化作一道光，直直向他飞来……

他没来得及躲，那光已经钻进了他眉心。

这一次没有涨的感觉，只是脑子里忽然多了一个东西，像有什么沉在那里，不动了。

紧接着，神骨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从此之后我将陷入沉睡。若无意外，待你突破成神境，我才会再次苏醒。”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沉下来：

“但若你中途遭遇生死大劫，我也会醒来救你一次。”

说完，再无声息。

然后就没声了。

落笙寒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这就……完了？

他伸手摸了摸眉心，什么也没有，皮肤光滑得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又喊了一声：“前辈？”

没人应。

山洞里只剩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砸在水潭里。

他在水潭边坐了很久。天光从洞口透进来，又暗下去，又透进来……他分不清过了几个昼夜，只知道肚子饿得受不了了，才爬起来去洞口摘果子。

洞口那几棵红果子还在，他摘了一捧，靠在石头上慢慢嚼。甜的，带点酸，汁水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才活过来一点。

吃完，他又回到水潭边，盯着那潭水发呆。

还剩薄薄一层，清澈见底，能看见潭底的石头。他想起神骨说过的话……“这潭水我温养了八百年，昨天救你，用掉一大半。”

不能浪费。

他脱了外衣，躺了进去。

水刚没过腰，凉的，但不是那种让人打哆嗦的凉，是舒服的凉，像夏天喝的第一口井水。他闭上眼，试着运功。

脑子里那部《身山决》翻来覆去，虽然看得懂，但是却有些不解，因为他只能运转几成。

躺在水潭的他，像一条已经搁浅的死鱼。

谭水掀起涟漪，淡淡的灵气从山谷之中从外面流入落笙寒身体。

躺着躺着，他就睡着了。

……

第二天他睁开眼，什么也没有发生，谭水还是那些没有任何变化。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依旧如此。

他开始怀疑这潭水是不是已经没用了。但每次想爬起来走人，又想起神骨那句“这潭水我温养了八百年”，觉得就这么走了太亏。

再躺躺吧。他想。

……

第一个月的某一天，他忽然感觉到了疼。

不是表皮疼，是骨头缝里疼，像有人拿针往里扎，一根一根，密密麻麻。他想爬出来，爬不动，浑身没力气，只能躺着挨。

疼到第三天，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第四天醒来，疼轻了点。第五天，又轻了点。

到月底，他已经能在疼的时候保持清醒，甚至能一边疼一边数水滴。

……

第二个月，疼还在，但他习惯了。

第三个月，他发现自己的力气变大了。有一次翻身，手按在旁边的石头上，没使劲，按出一寸深的坑。他盯着那个坑看了半天，然后爬起来，一拳砸在洞壁上……轰的一声，碎石崩了一脸，洞壁多了个碗大的坑。

他领悟了这本功法里的第一个进攻小功法——山身一拳！

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拳头，手心破了皮，流血了，但他不觉得疼。或者说，那点疼跟骨头缝里的疼比起来，跟挠痒痒似的。

……

第四个月，潭水浅了一些。他每天躺进去，水里的东西还在往身体里钻，但他已经能一边让它们钻一边嚼果子了。

洞口那几棵果树被他吃秃了一回，好在果子长得快，今天摘完，过几天又冒出来。

……

第五个月，潭水只够盖住大腿了。

他开始慌了——水快没了，但他还没感觉到突破。每天躺进去，那些东西还在往骨头里钻，但他不知道钻进去之后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变强。

有时候太焦虑，他就盯着洞顶那条裂缝，看水滴下来，一滴，两滴，三滴，数到一千就睡着，醒了接着数。

……

第六个月的最后一天，潭水只剩薄薄一层，盖不住脚背。

他躺在那层水里，忽然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啵”的一声，像气泡破了。

紧接着，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出来，流遍全身。

他睁开眼，坐起来，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低头一看，潭水彻底干了。潭底的石头露出来，被水泡了不知多少年，光滑得像玉。

他站起来，试着运了一下体内的气。

那股气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像条小河，哗哗地流，比刚来的时候粗了十倍不止。他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等那股气流遍全身，才睁开眼。

身山小成，凝气五层！

他算了算……半年，从一层到五层。

那个被人一脚踹飞、被人骂废物的日子，好像过去很久了。

“六月久之苦修，终弃废物之名！”

他向着天空抱拳，说道，“多谢。”

不知是对水潭说的，还是对神骨老头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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