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出山

是时候出山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干涸的水潭。半年，从凝气一层到五层。速度不算快，但够用了。

体修有越级打架的底子。他需要一场实战，试试自己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顺便——天赐宗那笔账，也该收点利息了。

他站到石墙跟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凹凸不平的石面。修炼身山决之后，他对石头有种说不清的感应——不是能看透，是能隐约感觉到那些纹理的走向，哪儿结实，哪儿脆，哪儿是死力气砸不动的地方。

他盯着那面墙看了半晌，目光从上往下扫，最后停在右下角一块颜色略浅的石头上。

就是这儿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攥紧拳头，腰腿同时发力，一拳砸过去。

轰的一声闷响，石墙裂开一道缝，碎石哗啦啦崩了一地。等灰散尽，眼前露出一个洞口，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

他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愣住了。

洞口外头，是一片茂密的丛林。树高得看不见顶，藤蔓缠得到处都是，阳光从枝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没想到这山洞外头，居然是这么个地方。

他钻出来，站在洞口外，深深吸了一口气。半年没闻过这种味道了——树叶、泥土、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潮湿气息。

正想往前迈步，忽然停住了。

有灵力波动。

很近。

他立刻屏住呼吸，把身上的灵力全部收回来，一点都不敢往外泄。半年前挨的那顿打教会他一件事：在这地方，藏得住才能活得久。

他猫着腰，顺着树根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落叶厚的地方，不发出一点声响。

走了一会儿，透过树丛的缝隙，他看见了几个人影。

那身服饰他认识——天赐宗。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半年前那个下午的画面一下子涌上来：三个人把他堵在山路上，一拳一拳往他身上招呼，一边打一边笑他废物，笑他活该。最后一个人往他脸上吐了口唾沫，说“这种废物，死了也没人收尸”。

他躺在地上，看着那三个人走远，浑身疼得动不了。那时候他想，如果能活下来，总有一天要让天赐宗的人知道，什么叫废物。

他盯着那几个人的脸，一个一个看过去。

不是当初那三个人。但穿一样的衣服，就够了。

他攥紧拳头。

但他没急着动。先数了数：五个。为首的三十来岁，腰悬长剑，灵气外溢时不自觉地带着一股锋锐——至少凝气七层。剩下四个都是凝气三四层的样子，走在最后那个还在打哈欠，一边走一边揉眼睛，嘴里嘟囔着“这破林子连个鬼影都没有，天天巡什么”。

他看了看地形，又看了看那队人走的方向。最后那个打哈欠的，落单三秒的机会。

够了。

他没动，等那队人从他藏身的地方走过去。脚步声由远及近，又从近到远，最后一个人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他眼前，距离不过三步。

他动了。

一步跨出，整个人像从树影里钻出来的鬼魅，脚下没有声音，连呼吸都压住了。最后那人只觉后脑勺一阵凉风，下意识想回头——

晚了。

落笙寒的拳头已经砸在他后脑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的脑袋往前一栽，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软地趴在地上。血从鼻孔和耳朵里慢慢渗出来，渗进落叶堆里，没声了。

落笙寒低头看着那具尸体，愣了一下。

半年前他只能抱着头挨打。现在一拳就能打死一个凝气三层的。

他攥了攥拳。数据对得上。

没再往下想。

……

前面四个人听见动静，齐齐回头。

落笙寒站在那具尸体旁边，拳头还攥着，指节上沾着血。他没动，也没跑，就那么看着他们。

为首那人霍然转身，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剩下三个纷纷亮出兵器，灵气爆发，杀意瞬间在林间弥漫开来。

“你是谁？”为首那人盯着落笙寒，剑尖斜指，“敢杀天赐宗的人，活腻了？”

落笙寒没答话。他盯着那人的剑尖，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三个人，心里飞快地盘算：凝气七层，比自己高两层。剩下三个都是三四层，不足为惧。但不能让他们围上来，一旦被围，腾挪不开，体修的优势就废了。

他一步踏出，直接扑向为首那人。

那人冷笑一声，长剑刺出，剑尖直取落笙寒胸口。这一剑又快又准，灵气裹在剑身上，带出一声尖啸。

落笙寒没躲。

他侧身半寸，让剑尖从肋下刺过去，同时右拳已经抡圆了，一拳砸在剑身上。

当的一声脆响，长剑弯了，剑身中间凹进去一个拳印。那人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整个人倒退三步，脸色彻底变了。

“筑基修士？”

他没答话，第二拳已经砸到。

但这一拳没砸中。旁边那个矮壮的汉子用肩膀硬接了这一拳。那汉子比落笙寒高半头，浑身肌肉虬结，看起来也是个练家子。

砰的一声闷响，那汉子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树上，树干咔嚓裂开一道缝。他喷出一口血，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怎么也爬不起来，两条腿在地上乱蹬，蹬得落叶乱飞。

为首那人趁着这个空当，一剑向落笙寒的脖子砍来。落笙寒偏头躲过，剑锋擦着他耳朵过去，削下一小撮头发。他顺势抓住那人握剑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手腕断了。

长剑脱手，落在地上，当啷一声。

那人惨叫起来，捂着断腕往后急退，同时冲剩下的两人吼道：“一起上！快！”

剩下那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扑过来。左边那个使刀，刀身宽厚，劈下来带着风声；右边那个使枪，枪尖乱抖，封死了落笙寒躲闪的方向。

落笙寒没管左边那个，直接迎上右边使枪的。那人一枪刺过来，他侧身让过枪尖，同时一拳砸在枪杆上，咔嚓，枪杆断成两截。那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落笙寒的第二拳已经砸在他肋下。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像踩断一根枯枝。

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蜷成一团，嘴里往外冒血沫，浑身抽搐。

左边使刀的那个这时候才冲到，一刀劈下来。落笙寒来不及躲，只能用后背硬扛——

刀锋划破衣裳，在背上留下一道白印，连皮都没破。

那人愣住了，举着刀，不知道该砍还是该跑。

落笙寒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凶，甚至有点平静，但那人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你、你是怪物吗？”

落笙寒没说话，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那人原地转了三圈，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但人已经晕了。

……

他转回头，看向那个断了手腕的为首之人。

那人脸色惨白，捂着断腕，一步步往后退。退到一棵树跟前，退不动了。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一把捏碎。

落笙寒心里一紧，想躲已经来不及——符箓炸开，一股巨力撞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树上，树干咔嚓断了。

他趴在地上，胸口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衣服炸烂了，胸口一片焦黑，皮肉翻卷着，血往下淌。

他盯着那个伤口看了两秒。骨头没断，不影响发力。

然后爬起来，一步冲过去。

那人见他没死，脸色变了：“你——”

落笙寒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人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嘴里涌出血沫，眼睛瞪得老大，盯着落笙寒的方向，但已经看不见了。

落笙寒站在他面前，大口喘气。胸口那个伤口每喘一下就疼一下，血顺着衣裳往下淌，滴在落叶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

他转身扫了一眼战场。

五个，倒了四个。还有一个刚才被打断肋骨那个，还蜷在地上哼唧，每哼一声就吐一口血。

落笙寒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那人看见他，浑身抖得厉害，拼命往后缩，但后背撞上一棵树，动不了了。

“别、别杀我……”他声音抖得不成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我才十二岁……我不想死……”

落笙寒看着他。

确实年轻，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婴儿肥。眼睛里的恐惧藏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落叶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十二岁的时候，爷爷还活着。那年冬天冷得邪乎，爷孙俩挤在一床破棉被里，爷爷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盖在他身上，自己冻得直哆嗦。他问爷爷冷不冷，爷爷说不冷，你睡你的。

后来他才知道，那年爷爷生了场大病，差点没挺过去。

他收回思绪。

“十二岁，”他说，“我十二岁的时候，也有人对我好。”

那孩子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但那和你没关系。”落笙寒接着说，“半年前那三个人打我的时候，你不在场。但天赐宗的人，总有一天会长大。长大的天赐宗弟子，会不会杀我？”

那孩子拼命摇头：“我不会！我发誓——”

“你发誓没用。”落笙寒打断他，“你长大了，还能听现在的你？”

那孩子不说话了，只是哭。

落笙寒蹲在那里，看着他。

他想起爷爷的脸，想起爷爷说的“娃啊，你以后得靠自己”。

他站起来。

低头看着那双眼睛。

“下辈子，”他说，“别投在天赐宗。”

然后一拳砸下去。

……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周围很安静，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血把这一片的落叶都染红了，空气里全是铁锈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拳面破了皮，血糊在上面。

又看了看胸口的伤。还在流血，但速度慢了。

他扫了一眼战场。五个，全倒。

消耗，中伤，灵力用了9成。

战果，体修打凝气七层可行。暴露的问题——如果那人有两张符，今天可能躺这儿的是他。

他弯腰，把几个储物袋捡起来，塞进怀里。

然后站在那里，没动。

不对！如果他们是天赐宗，那么附近肯定是他们的宗门！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天赐宗有结丹修士。他今天杀这五个人，如果被发现，会是什么后果？

答案是：死路一条。

所以这事不能让人知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十二岁的孩子。已经没气了。

他想起刚才那孩子的眼神，想起自己十二岁的时候。

停在原地许久，才收回思绪。

他蹲下来，把几具尸体拖到一起，用落叶盖住。不够，又折了些树枝铺上去。

做完这些，他站在那堆落叶跟前，用石头隔离之后，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团火焰。

他站在原地，又沉默了一会儿。

“天赐宗的账，”他说，“我今天先收点利息。”

然后转身，往林子深处走。

没有回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