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流浪偶遇

落笙寒把那五具尸体拖进落叶堆里，点着了火。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火苗舔着尸体，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里漫开一股焦臭味。有具尸体的手烧得蜷起来，像还活着时那样攥着拳头。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移开目光。

半年前，他也差点变成这样。

他转身离开，往林子深处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看不见那片落叶堆了。只有远处的天空还映着一层淡淡的红光，很快也被树冠遮住了。

他在一棵大树底下坐下来，靠着树干喘了口气。胸口那个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之前好多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血止住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他开始整理战利品。

打开那几个储物袋，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灵石——五个人加起来三十多块，品相一般，是下品灵石。疗伤的丹药三瓶，恢复灵力的丹药两瓶，都没剩多少，瓶身还有磨损的痕迹，想必来之前已经打过一场。

几把破刀破剑，他拿起来掂了掂，又扔回地上。这种东西他用不上，带着还占地方。

几件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料子比他身上这件好多了。他挑了一件看起来干净些的，放在旁边。

一包干粮，打开闻了闻，没坏。他掰了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一个火折子。

几张皱巴巴的纸，上头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文，大概是某种功法残页。他看了两眼，也收起来，万一以后有用。

最后是一张卷起来的兽皮。

他对那些杂物都不在意，唯独这张兽皮让他多看了两眼。皮子很旧，边缘磨得发毛，但上头画的线条还很清晰。

展开一看，是一张地图。

上头画着一片山脉，山脉深处有个红圈，旁边写着四个字：轮回秘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结丹之秘，藏于此境。结丹以下可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结丹。

他现在才凝气五层。离筑基都还差一大截，更别说结丹了。但这个地图既然落在他手里，总归是个机会。

他把兽皮叠好，贴身收起来。现在用不上，但总有一天用得着。

整理完战利品，一直压抑着的灵气开始躁动。

这种感觉他熟悉——打完架之后，体内那股气总会翻腾一阵子。但这次不一样，不只是翻腾，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要从身体里冲出来。

要突破了。

他盘腿坐好，闭上眼睛，开始运功。

体内那股躁动的气息顺着经脉游走，一圈，两圈，三圈。起初像山洪暴发，横冲直撞，但随着他一遍遍运转功法，渐渐平稳下来，像一条狂奔的河慢慢收进河道里。

半个时辰后，周身的灵气如小溪汇流一般流入身体。他感觉到经脉被撑开了一点，又一点点，然后猛地一松。

躁动彻底平复。

他睁开眼。

凝气六层。

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处伤，已经开始结痂了，边缘翘起来，发痒。他忍住没去挠，握了握拳。力气比之前大了不少，拳头上青筋暴起，能感觉到血液在皮肤下涌动。

抬头看去，已是夜晚。

月亮升起来了，不是很圆，但很亮。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片碎银子。四周很安静，只有虫鸣和远处不知什么鸟的叫声。

他拿出火折子，站起来，往身后那棵大树轻轻砸了一拳。树干震了一下，树叶和枯枝簌簌往下掉。他把枯枝拢成一堆，点着了火。

火苗跳起来，驱散了周围的黑暗。暖意扑面而来，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做完这些，他靠回大树下，从储物袋里拿出那件刚挑的衣服。正要披上，忽然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那件——

落云宗的弟子服。

穿了两年，早就破得不成样子了。袖口磨出了洞，下摆缺了一角，上头还沾着半年前的血迹，一直没洗。血迹已经发黑，和原本的灰色布料混在一起，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他盯着那件衣服，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入宗那年，胡茫茫领他去领弟子服。他的衣服大了一号，袖口长得把手都盖住了。她笑得前仰后合，说“你像个穿大人衣服的小孩”。然后她蹲下来，帮他把袖口卷好。

他收回思绪。

火光在眼前跳动，把那件破衣服映得一明一暗。他把旧衣服脱下来，换上那件干净的。

然后翻出传讯玉简，往里注入一丝灵力。

脑海里浮现出胡茫茫的名字。

半年了。她应该一直在找自己。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人帮她卷袖口。

他把消息传过去：

“我没事。凝气六层了，有自保之力。不用担心。”

没有多余的话。她懂的。

发完，他把玉简收起来。

天色不早了。他躺下来，枕着树根，看着头顶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得树冠都镀了一层银边。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给他讲睡前故事。爷爷不识字，故事都是自己编的，什么山里有只兔子成了精，什么河里有条鱼会说话。讲着讲着，自己先睡着了，他还要摇醒爷爷问“然后呢”。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故事是爷爷从别人那儿听来的，自己都记不全，每次讲都是现编。

但那时候他听得津津有味。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火堆渐渐暗下去，虫鸣声也远了。他慢慢睡着了。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落笙寒的脸上，清晨的第一滴露水滴在他光滑的皮肤之上时，睡梦之中的落笙寒在大自然温柔的“闹钟”之下缓缓醒来。

他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肚子却没有那么饿了，自从到了凝气五层，需要吃东西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这也许就是修士们说的辟谷吧。

他把昨晚烧尽的灰埋进土里，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天。

干粮吃完了，就在路边摘野果。这片林子里果树不少，红的黄的都有，他挑那些认识的摘，不认识的尝一小口，发苦就吐掉。有水潭就停下来灌一壶，顺便洗把脸。

晚上随便找个树根底下窝一宿。

日复一日。

这样的日子，他竟觉得有些惬意。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挨打，不用想明天怎么办。走累了就歇，歇够了就走。

有一天，他抬头看见天上飞过一只鸟。

那只鸟飞得很高，在蓝天里画着圈，偶尔扇一下翅膀，滑翔很久。他盯着看了很久，脖子都仰酸了。

要是一直能这样，该多好。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一片建筑。

他停下来，眯着眼看过去。

那是一片废墟。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几根石柱歪歪斜斜地立着，上头爬满了藤蔓。大门还在，门框上的木头已经腐朽了大半，摇摇欲坠。

这附近明明是茂密的丛林，怎会有建筑在此？

他放慢脚步，灵气收敛到极致，猫着腰靠近。每一步都踩在落叶厚的地方，不发出一点声响。

走到大门前，抬头看了一眼牌匾。

上头刻着三个字，第一个已经看不清了，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一道刻痕。后面两个字还能辨认：门宗。

废弃的修真宗门。他想。

就在这时，一股锐利的灵气波动从不远处传来——

凝气八层。

不止一个。他凝神细听，还有几个弱一些的波动，大概在凝气六七层。一共五个人，正在往这边靠近。

有人。

落笙寒没躲。

体修越级打架的底子他试过了，凝气七层不是对手。八层？可以试试。正好刚突破凝气六层，需要一场实战来试试深浅。

他深吸一口气，灵气轰然爆发——

磅礴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震飞脚下的沙尘，卷起阵阵浓烟。烟尘翻滚着向外涌去，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开了周围的枯枝败叶。

烟尘里，五个人影缓缓走出来。

为首的是个女子，十八九岁，一头黑发扎成马尾，穿着冰蓝色的裙子。裙子下摆沾了些泥点，但整个人站得很直。眼睛很亮，盯着他的时候像能把人看透。

凝气八层，修为凝实。身后四人，一个凝气七层，三个凝气六层。都穿着同样的蓝色服饰，袖口绣着一朵雪花。

两人隔着十来步，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动。

那女子先开口：“在下苏明雪，玄冰宗弟子。请问阁下是？”

落笙寒没答话。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几个人。服饰统一，不是天赐宗的人。玄冰宗？没听过。

“一介散修。”他说。

苏明雪打量着他。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最后目光落在他胸口那处结了痂的伤口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抱拳，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前辈如此年轻便已是筑基，又是散修，苏某佩服。”

落笙寒愣了一下，筑基？

随即反应过来——她没看出他的真实修为。体修果然有隐藏境界的“被动”。他刚才爆发灵气，她感知到的不是凝气六层，而是远超凝气的压迫感。

也好。省得解释。

“落笙寒。”他说，他舍弃了之前的身份，用起了上一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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