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雨夜杀局与碎裂的护身符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道的霓虹灯光勉强照亮脚下的积水。陆寻的帆布鞋踩在水洼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

身后的雨幕中，传来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鞋底踩在积水上，没有发出任何水花飞溅的声音。这绝对不是普通路人的脚步。

陆寻转过身，看着巷子深处的黑暗。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影慢慢从阴影中走出来。雨水顺着雨衣的帽檐滴落，遮住了那人的脸。

那人的右手从雨衣下伸出，手里握着一把带有血槽的短刀。而在那人握刀的手腕上，赫然纹着一朵栩栩如生的黑色莲花。

雨水打在旁边的铁皮垃圾桶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三步。这是短刀突刺的绝佳距离。

陆寻看着对方握刀的姿势。刀尖斜向下，手腕平稳得没有半点颤动。呼吸频率极低，几乎和雨声融为一体。

是个杀过人的老手。

唐万山包厢里的谈话结束不到十分钟。这人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直蹲守在酒店外面。如果目标是唐万山，他应该去地下车库。现在他跟进了这条死胡同。

目标是我。唐家有内鬼，把包厢里的谈话漏出去了。

“有人花钱买你的命。”雨衣人开口了，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粗糙感。

“温家给的钱，还是赵家？”陆寻看着那把带血槽的短刀，语气平淡。

“将死之人，问那么多干什么。”

“温家拿不出请你们这种人的价码。赵明轩是个蠢货，想不到这么快灭口。”陆寻的视线从短刀移到对方手腕的纹身上。“你是为了那半枚铜钱来的。”

雨衣人握刀的手指收紧了半寸。指关节在苍白的皮肤下凸起。

猜中了。对方的肌肉反应骗不了人。

唐万山把铜钱拿出来的时候，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消息传得这么快，只能说明黑莲花在唐家内部埋了一颗位置极高的钉子。

“你命挺大，能从唐家活着出来。”雨衣人压低了重心，左脚向前搓出半步。

“你们当年杀进陆家的时候，也是这么利落吗？”陆寻的声音比冰冷的雨水更冷。

雨衣人没有回答。他动了。

积水被踩爆，发出一声闷响。黑色的身影如同贴地飞行的蝙蝠，瞬间跨越了三步的距离。带血槽的短刀撕开雨幕，直奔陆寻的咽喉。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纯粹的杀人技。

陆寻没有退。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以一个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向右侧偏转。刀锋贴着他灰色的衬衫领口划过，割下了一小片布料。

冷风灌进脖颈。

雨衣人一击落空，眼中闪过错愕。资料上说这小子只是个懂点医术的落魄少爷，怎么会有这种反应速度？

他手腕翻转，短刀横切，试图顺势割断陆寻的颈动脉。

陆寻的右手探了出去。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同毒蛇吐信，精准的戳在雨衣人手腕内侧的神门穴上。

这一下用的不是蛮力，而是太乙神针里的寸劲。以指代针，气透穴位。

雨衣人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高压电击中，瞬间失去知觉。短刀脱手坠落。

陆寻左手一捞，在半空中接住下坠的短刀。他反握刀柄，刀背重重的砸在雨衣人的膝盖外侧。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暗巷里响起！！

雨衣人闷哼一声，右腿一软，重重的跪在积水里。泥水溅了他一脸。

整个交锋过程不到三秒。

陆寻站在雨衣人面前，手里的短刀翻转，冰冷的刀刃贴在对方的颈动脉上。只要他手腕轻轻一送，暗红色的血就会喷满这堵灰砖墙。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雨衣人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陆寻，眼里的错愕变成了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古武底子，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个笑话。这种全方位的压制感，他只在组织里的那几个怪物身上感受过。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讲道理，所以我现在决定不讲了。”陆寻手腕微动，刀锋切开了雨衣人脖颈表皮的一层油皮。

一丝血线渗了出来，被雨水冲刷干净。

“青囊经在哪。”陆寻低头看着他。

雨衣人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因为疼痛而扭曲。“呵呵......你就算杀了我......也找不到......江城......只是个屠宰场......你们陆家......守不住那东西的......”

雨衣人的下巴突然用力咬合。

陆寻眉头一皱，左手闪电般捏住对方的两颊，强行卸掉了他的下巴关节。

晚了。

一股浓烈的苦杏仁味从雨衣人嘴里散发出来。他牙齿里藏了毒。

毒素发作极快，雨衣人的眼白瞬间翻了上去，身体开始剧烈抽搐。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和地上的积水混在一起。

陆寻立刻从布包里抽出针灸包，两根乌金针刺入对方胸口的大穴，试图封锁心脉吊住这口气。

没用。

这毒药比唐万山中的七步断肠散还要霸道十倍，见血封喉。两秒钟不到，雨衣人的心脏彻底停止了跳动，身体僵硬的倒在水洼里。

陆寻拔出乌金针，在雨水中洗净。

他蹲下身，开始搜查这具尸体。

没有手机，没有证件，连衣服的标签都被剪掉了。这是一个彻底的死士。

陆寻的手指在雨衣人的内衬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硬物。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用防水油纸包裹的小方块。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的纸张很旧，边缘泛黄。上面画着江城西郊的地形，一个废弃的化工厂位置被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在红圈的旁边，用黑笔勾勒着一朵黑莲花。

西郊化工厂。

陆寻把地图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里。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走出了暗巷。

雨还在下。

君临大酒店的方向传来刺耳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呼啸声。红蓝交替的闪光灯撕裂了夜色。

陆寻走到街道对面，看着酒店正门乱成一团的景象。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急救人员抬着一副担架从大厅里冲出来。担架上躺着一个人，脸上盖着沾满鲜血的白毛巾。白色的晚礼服已经被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那是温子璇。

担架经过的时候，陆寻听到了她喉咙里发出的凄厉哀嚎。那种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赵明轩跟在担架后面，白色的西装上也沾了不少血迹。他拿着手机，神色慌张的大声吼叫。

“我怎么知道吊灯会突然掉下来！！那么多桌子不砸，偏偏砸在她头上！！半张脸都没了，玻璃碴子全扎进眼睛里了！！这婚还怎么结！！”

赵明轩嫌恶的看了一眼担架上的温子璇，刻意放慢了脚步，拉开距离。

路边几个躲雨的代驾正在抽烟议论。

“真惨啊，好好的生日宴变成这样。”

“我听里面跑出来的服务员说，不仅是吊灯砸了。温家老宅那边也出事了，温老爷子供奉的那个玉麒麟牌位，毫无征兆的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这温家最近是不是撞邪了？”

陆寻站在屋檐下，冷眼看着救护车呼啸远去。

气运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一旦断绝，厄运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来。

二十年前，温老爷子跪在雪地里求来这门亲事，借陆家的气运压制温家祖坟的煞气。今天温子璇当众撕毁婚书，护身符彻底碎了。

这只是开始。

温家当年在陆家灭门案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还需要一点点挖出来。

陆寻收回视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这是一个老旧的诺基亚直板机，外壳已经磨得掉漆。这个号码，除了他师傅，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知道。

而他师傅，半个月前就已经咽气了。

陆寻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未知号码”，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只有一阵沙沙的电流声。

陆寻也没有开口，他听着电流声里的背景音。隐约有一种沉闷的轰鸣声，像是重型机械在运转，又像是远处的雷声。

“陆寻......”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声音很轻，透着一种极度的虚弱和无法掩饰的恐慌。

陆寻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谁。”

“别去......西郊......”女人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他们......在等你......拿着铜钱......跑......”

电话突然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冰冷的雨夜中格外刺耳。

陆寻拿下手机，看着屏幕暗下去。

他伸手摸出那张从杀手身上搜出来的手绘地图。雨水滴在纸面上，那个画着红圈的西郊化工厂位置，红色的墨水被水晕开，慢慢扩散成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那痕迹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正在流血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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