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长命锁与毒气室

雨水顺着诺基亚的塑料外壳往下淌，砸在屏幕上，把那串乱码般的虚拟号码切割得支离破碎。

陆寻盯着暗下去的屏幕。

女人。虚弱。知道他手里有铜钱。知道西郊是陷阱。

这四条信息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唐万山刚把半枚铜钱交出来不到半小时，黑莲花的杀手就到了。这说明唐家内部的眼线级别极高，且手段狠辣。但这个打电话的女人，立场却截然相反，她在通风报信。

既然是陷阱，按理说该避开。

陆寻把诺基亚揣进兜里，用手指捻了捻那张晕开红墨水的地图。

老头子教过，医者看病，最怕找不到病灶。现在病灶自己跳出来了，哪有不切的道理。

他转身走出暗巷，来到主干道上。

一辆破旧的捷达出租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陆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去哪？”司机是个光头胖子，嘴里叼着半根劣质香烟，正拿着毛巾擦车窗上的雾气。

“西郊化工厂。”

胖子手一抖，烟灰直接掉在裤裆上，烫得他猛的一哆嗦。

“不去不去！！那破地方三年前炸过一次，死了好几十人，邪门的很。大半夜的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去。”

陆寻没废话，从兜里摸出那张唐万山给的至尊黑卡，夹在指间，在副驾驶的塑料仪表盘上敲了两下。

清脆的敲击声在车厢里格外清晰。

“认识这个吗。”

胖子凑近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唐家的黑卡，江城跑江湖的谁没在道上听过传闻。

“去。马上走！！”

捷达车在雨夜的街道上狂飙，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距离化工厂还有两公里的废弃收费站。

“哥们，前面路断了，车开不过去。你......你自己当心点。”胖子咽了口唾沫，看都不敢看外面的黑夜。

陆寻推门下车，走进雨幕。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烂泥路。生锈的铁丝网倒在路边，积水里漂浮着厚厚一层五颜六色的化工油污。雨声很大，掩盖了周围一切细微的动静。

距离厂房主体还有五百米，陆寻停下脚步。

左前方的废弃塔吊上，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红点在极小幅度的晃动。那是夜视仪的指示灯。

右侧的排水沟里，有不属于雨水的呼吸声。频率很低，拉得很长。

布置得很周密。这不是一般江湖帮派的散兵游勇，这是战术小队的标准防御阵型。

陆寻弯腰，从积水里摸起两块边缘锋利的碎石。

捏在掌心，掂了掂重量。

手腕猛的翻转。

“噗通。”

排水沟里的呼吸声断了。

塔吊上的红点也随之消失，紧接着传来重物坠落砸在烂泥里的闷响。

陆寻走过去，翻开排水沟里的尸体。是个穿着迷彩服的壮汉，喉管被碎石精准切断，鲜血正混着雨水往外涌。

他在这人身上摸索了一下。

没有手机，没有证件。但在贴身的防水内衣口袋里，摸到了一张揉皱的江城第一医院的缴费单。

缴费项目是“重度血液透析”，名字那一栏被撕掉了。

一个身手顶尖的职业杀手，居然需要做重度血液透析？

陆寻把缴费单塞进自己的布包夹层，继续往里走。

穿过满地碎玻璃的广场，走进化工厂的主体车间。

几台废弃的反应釜横在中间，生锈的铁皮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车间顶部的铁皮破了几个大洞，雨水顺着洞口灌进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水洼。

车间正中央，用钢丝绳吊着一个铁笼子。

笼子里没人。只有一部绑在扩音喇叭上的智能手机。

屏幕亮着，正在视频通话。

陆寻走到铁笼前五步的位置站定。

手机屏幕里，是一个戴着惨白戏曲面具的男人。背景是全黑的，看不出任何环境特征。

“反应速度比我预想的快了三分钟。”面具男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透着一股机械的沙哑，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我派去酒店探路的那个废物，连让你拔针的资格都没有吧。”

“你搞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请我看你戴面具？”陆寻看着屏幕。

“我只是好奇，那个老东西养出来的徒弟，到底有几斤几两。”面具男笑了一声。“现在看来，古武底子不错。不过......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捏碎了几个外围的暗哨，就掌控全局了？”

“你可以试试。”

“我这人从不打没准备的仗。”面具男的语气变得阴森。“你低头看看脚下。”

陆寻低头。

脚下的水泥地缝隙里，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淡黄色的液体。这些液体接触到空气，迅速挥发成淡黄色的雾气。

刺鼻的苦杏仁味瞬间浓烈了十倍。

角落里一只躲雨的老鼠吸入了一口雾气，身体猛的僵直，翻倒在地抽搐了两下，直接死透。

和那个雨巷杀手牙齿里藏的毒一模一样。只是这里的剂量，足够毒死一整个车间的大象。

四周的铁门在同一时间发出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彻底锁死。整个车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密闭的毒气室。

“这是高浓度的***衍生品。”面具男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遍整个车间。“只要你呼吸，毒素就会顺着黏膜进入血液。十秒钟内，你的神经系统就会彻底瘫痪。”

“就算你医术通天，也救不了自己。”

陆寻没有捂住口鼻。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屏幕。

“你废话太多了。”

屏幕那头的呼吸声停顿了一秒。

“你以为我在虚张声势？”

“毒是好毒。”陆寻抬起右手，指尖夹着一根乌金针。

他反手一针，直接刺入自己胸口的膻中穴。紧接着，又是两针，分别刺入神阙和气海。

三针封穴。

陆寻的心跳在瞬间降到了每分钟不到十次。体温急剧下降，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一层不正常的苍白。

气门彻底封闭。血液流速降到了维持生命的最低极限。

“你......你疯了！！封死自己的气门，你连五分钟都活不到！！”面具男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五分钟，足够我把你从江城挖出来了。”

陆寻看着屏幕，语气平淡的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天下万般兵刃，唯有过往伤人最深。”

“你们二十年前欠陆家的债，我一笔一笔收。下一个，轮到你了。”

面具男沉默了两秒，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穿透变声器，变得尖锐刺耳。

“哈哈哈......好！！够狂！！不愧是陆家最后的种！！”

“不过，你以为那个给你打电话的女人是谁？”

陆寻盯着屏幕。

“她拿走了另一半铜钱，以为能瞒天过海。可惜啊，她现在就在我手里。”

屏幕的画面突然一转。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被绑在铁椅子上。头发披散着，看不清脸。但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的项链。

项链的吊坠，是一枚玉质的长命锁。

陆寻捏着乌金针的手指猛的收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那把长命锁的样式，他太熟悉了。二十年前，他母亲亲手给陆家每个人都打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长命锁。锁面上刻着一个极小的“陆”字。

画面虽然模糊，但那个“陆”字的轮廓清晰可见。

“看清楚了吗？”面具男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残忍的戏谑。“陆寻，陆家当年，可不是全都死绝了啊。”

画面瞬间切断。屏幕变成一片雪花。

车间深处的某个承重柱后面，突然传来沉闷的倒计时滴答声。

“滴——滴——滴——”

倒计时的频率极快。

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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