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冲天火光与血色莲花

沉闷的“滴——滴——滴——”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频率从一秒一次，飙升到一秒三次。

承重柱后方透出刺眼的红光，映在陆寻苍白的脸上。

脚下，淡黄色的毒气已经漫过脚踝。苦杏仁味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顺着鼻腔往里钻。

陆寻的心跳被三根乌金针压制在每分钟十次。血液流速极慢，视线边缘开始泛起黑色的晕影。

红光闪烁的频率。承重柱的直径。

C4塑胶炸药。装药量至少五公斤。一旦引爆，这栋八百平米的钢结构厂房会在三秒内整体坍塌。毒气加上成吨的钢筋水泥，十死无生。

拆弹？

没那个时间。

陆寻抬起头，看向车间顶部的铁皮破洞。雨水正顺着洞口倒灌进来。目测距离地面九米。

左侧三米处，是一台废弃的二号反应釜，高度六米。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胸口膻中穴的乌金针，缓缓拔出三分之一。

被强行压抑的心脏如同被鞭打的战马，在胸腔里猛的撞击了一下！！

狂暴的血液瞬间冲开血管，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原本苍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毒气趁机顺着张开的毛孔往里钻。

陆寻憋住一口气，双腿微曲。帆布鞋底在水泥地上碾出一道白痕。

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直奔二号反应釜。

“滴——”

倒计时的红光连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

陆寻的脚尖点在生锈的反应釜外壳上。铁皮凹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借着这股反冲力，身体腾空而起，双手抓向顶部的破洞边缘。

轰！！

巨大的火球从承重柱底部膨胀开来。狂暴的冲击波卷起地上的毒气和碎石，狠狠砸向半空中的陆寻。

炽热的高温点燃了空气。

陆寻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腹，双手护住后脑，顺着冲击波的推力，从铁皮破洞中窜了出去。

雨夜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重重的摔在厂房外的泥水里，向后翻滚了四五圈，撞断了一根生锈的铁丝网才停下。

后背的灰色衬衫被高温气浪撕裂，皮肤上一片焦黑，火辣辣的疼。

陆寻单手撑地，拔掉神阙和气海上的两根乌金针。

张嘴，“哇”的吐出一口发黑的淤血。

淤血落在积水里，散发着浓烈的苦杏仁味，周围的几根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

“天下万般兵刃，唯有过往伤人最深。”

陆寻擦掉嘴角的血迹，看着眼前已经塌成一片火海的厂房。

“但我的命，阎王都不敢收，你也配拿？”

雨水浇在燃烧的钢筋水泥上，升腾起大片白色的水蒸气。

陆寻站起身，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身上的泥污。脑子里开始复盘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面具男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但呼吸频率偏快，尾音带着极轻微的哮鸣声。

视频画面里，那个女人的背景全是黑色，但仔细听，有极规律的“滴答”声和细微的电机运转声。

那是医院重症监护室里的输液泵和呼吸机！！

再结合从外围暗哨身上搜出来的那张江城第一医院的缴费单。

线索串起来了。

那个女人根本不在化工厂，这只是一场远程转播的杀局。

陆寻转身，踩着泥泞的烂路往回走。

二十分钟后，他回到了废弃收费站。

那辆破旧的捷达出租车还在原地，双闪灯在雨夜中规律的跳动着。

陆寻的脚步放慢了。

车窗上全是雾气，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空气中除了雨水和泥土的味道，多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走到驾驶座旁，伸手拉开车门。

光头胖子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双眼圆睁。脖子右侧的大动脉上，插着一把带有血槽的短刀。

血已经流干了，顺着方向盘滴在脚垫上，积了厚厚一层。

胖子的右手死死攥着，指缝里露出一点黑色的边缘。是那张唐家的至尊黑卡。

陆寻伸手探了探胖子的颈动脉，尸体还有余温。

死亡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他拔下胖子脖子上的短刀。刀柄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数字“七”。

和在暗巷里杀掉的那个雨衣人用的刀一模一样，只是雨衣人的刀上没有数字。

黑莲花内部有严格的等级划分。带数字的，级别显然更高。

陆寻的视线越过胖子的尸体，落在副驾驶的挡风玻璃上。

有人用胖子的血，在玻璃内侧画了一朵栩栩如生的黑莲花。莲花旁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游戏开始，下一个是唐家。”

陆寻盯着那行血字，从胖子的口袋里摸出沾血的手机，用胖子的指纹解锁。

按下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

唐万山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唐总，你家进鬼了。”

陆寻的声音比车外的冬雨还要冷。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两秒后，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

“陆先生！！你在哪？若雪刚才去地下车库拿一份文件，到现在已经二十分钟没上来了！！保镖的电话也打不通！！”

唐万山的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她拿不上了。”

陆寻把玩着手里的短刀，刀刃在双闪灯下泛着寒光。

“去江城第一医院，住院部顶楼。”

“第一医院？他们绑架若雪去医院干什么？”

“提人，或者换人。”

陆寻看着玻璃上的血字。

“你当年捡到半枚铜钱，真的只是恰好路过废墟边缘吗？”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陆先生，我......”

“闭嘴。”

陆寻打断了他。

“带着你的人去第一医院。如果唐若雪少了一根头发，我连你们唐家一起平了。”

挂断电话，陆寻把胖子的尸体搬到副驾驶上，自己坐进驾驶位。

他发动汽车，踩下油门。捷达车发出一声嘶吼，轮胎在积水里打了个转，像一头狂暴的野兽般冲进雨幕。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刷器刮擦玻璃的声音。

陆寻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那张带血的至尊黑卡在裤子上擦了擦，塞进布包的夹层。

脑子里的线索快速拼凑。

面具男故意引他来化工厂，用炸弹消耗他。同时派代号“七”的杀手干掉司机，留下挑衅的血字。另一边，又精准的在唐家地下车库绑走唐若雪。

这需要极其庞大的情报网络和行动力。

唐家内部的内鬼，位置高得吓人。甚至可能就是唐万山身边最亲近的人。

而那个戴着长命锁的女人，不管是死是活，都是面具男手里最大的筹码。

“吱——”

陆寻猛的踩下刹车。

捷达车在空旷的十字路口滑行了七八米才停稳。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后视镜。

后排座椅的下方，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布料摩擦声。

这辆车在收费站停了二十分钟。代号“七”的杀手杀完人，画完血字，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陆寻的右手悄无声息的摸向腰间的布包。指尖夹住了三根乌金针。

“出来。”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

陆寻开始倒数。

“二。”

后座下方的阴影里，慢慢伸出一只手。

那是一只极其纤细、苍白的手。手腕上没有黑莲花的纹身，却戴着一个满是划痕的医用塑料手环。

手环上隐约能看到几个字：第一医院，血液科。

紧接着，一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的女孩从后座下方爬了起来。

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头发枯黄，眼神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充满恐惧。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个东西，颤抖着递向陆寻。

“他......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女孩的声音细若游丝。

陆寻没有接。他的目光落在那女孩手里的东西上。

那是一本边缘被烧焦的古籍残本。封面上，隐约能辨认出三个繁体字。

《青囊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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