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真假长命锁

捷达车厢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劣质皮革混合的酸臭味。

陆寻的视线落在女孩颤抖的手上。那本残破的古籍封面泛着诡异的暗黄色，边缘的焦痕参差不齐。

他没有伸手。

老头子教过，来路不明的药不能碰，来路不明的书同样会咬人。

目光顺着古籍上移，陆寻看着女孩苍白如纸的脸。面部消瘦凹陷，颧骨高高凸起，眼白泛着浑浊的微黄。最要命的是她的指甲，呈现出一种缺氧导致的黑紫色。

重度白血病并发心衰。

这女孩本该躺在无菌病房里靠仪器续命，现在却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藏在一辆刚死过人的出租车后座下面。

“谁给你的。”陆寻的声音混着车外的雨声，听不出情绪。

女孩瘦骨嶙峋的肩膀剧烈哆嗦着，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

“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把带槽的刀......”

“他说......如果我不把这个交给你......就拔掉我弟弟的透析管......”

透析管。

陆寻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死在化工厂外围排水沟里的暗哨。那个被他用碎石切断喉管的壮汉，贴身口袋里就揣着一张江城第一医院的重度血液透析缴费单。

原来如此。

黑莲花不仅用钱雇佣亡命徒，还把这些人的家属牢牢捏在手里。那个暗哨拼死卖命，只是为了给弟弟交透析费。而现在，这个得了白血病的姐姐，又被拿来当了传话的肉喇叭。

物尽其用，连骨髓都要榨干。

“拿着。”陆寻从腰间的布包里摸出一根乌金针，在残本的封面上轻轻挑了一下。

针尖划过纸面，没有滞涩感。纸张发脆，但没有受潮的霉味。江城这几天连降暴雨，如果这东西是刚从当年陆家废墟里挖出来的，不可能这么干爽。

这是有人贴身保存的物件。

陆寻手腕翻转，乌金针精准的扎在女孩右手虎口的合谷穴上。

女孩闷哼一声，紧攥着残本的手指瞬间脱力松开。

陆寻用两根手指夹住残本的边缘，直接塞进自己湿透的外套口袋里。

“躺下。”陆寻拔出乌金针。

“闭上眼睛，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声。你弟弟死不了。”

女孩像个被抽干力气的木偶，瘫软在后座的脚垫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陆寻挂上挡位，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捷达车发出一声濒死的嘶吼，轮胎在积水里疯狂打滑，随后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雨幕。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刺耳的橡胶摩擦声。路灯的光影在车厢内交替闪烁，照亮了副驾驶上光头胖子惨白的死人脸。

陆寻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那个掉漆的诺基亚，按下重拨键。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陆先生！！我已经把唐家所有的保镖都撒出去了！！第一医院的四个出口全被封死，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唐万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透着掩饰不住的狂躁。

“你嫌死的人不够多？”陆寻冷声打断。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

“黑莲花敢把地点选在第一医院，说明那里的监控、安保甚至内部通道，早就被他们接管了。你带人去封门，只是给他们当活靶子。”

“那若雪怎么办！！她就在他们手里！！”唐万山彻底破防了，首富的体面在独生女的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你出门前，谁给你拿的外套。”陆寻问了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

“什么？”

“回答我。”

“是......管家老周。他在唐家待了三十年，我这条命都是他从火场里背出来的......”唐万山的声音开始发颤。

“回去查查他海外的账户。或者去他的地下室看看有没有供奉什么不该供奉的东西。”

陆寻看着后视镜里一辆试图超车的黑色SUV，方向盘猛的向左一打。捷达车硬生生别在SUV前面，逼得对方踩死刹车。

“现在，按我说的做。”

“十分钟后，切断第一医院住院部大楼的主电源。”

“医院有独立变电站，备用电源启动需要十五秒。我要这十五秒的绝对黑暗。”

唐万山在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先生，住院部有几百个重症病人！一旦断电，呼吸机和维生设备会停转，这十五秒可能会出人命的！！”

“不断电，唐若雪现在就没命。”

陆寻直接挂断了电话。

妇人之仁，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黑莲花就是算准了这些世俗权贵不敢把事情闹大，才敢在市中心的医院里肆无忌惮的摆下杀局。

既然要玩，那就把桌子掀了。

十五分钟后。

捷达车粗暴的撞开第一医院地下车库的升降杆，木屑横飞。

车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头顶的感应灯坏了三盏，一大片区域笼罩在阴影里。

陆寻推门下车。帆布鞋踩在积水上，吧嗒作响。

电梯口站着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他们正在抽烟，劣质烟草的味道掩盖了空气中极淡的血腥味。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

手不自然的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绝对不是橡胶甩棍的形状。

陆寻迎着两人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车库检修，外来车辆停外面去。”左边那个脸上有刀疤的保安吐出一口烟圈，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硬物。

“我来看病。”陆寻在距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大半夜的看什么病！挂号去急诊！！”右边的保安不耐烦的挥手。

“看眼瞎的病。”

话音未落，陆寻的双手猛的从兜里抽出。

两枚沾着泥水的硬币如同出膛的子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噗！噗！”

两声闷响。

硬币精准的切入两人颈部的昏睡穴，巨大的动能直接破坏了神经传导。

两个保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珠子往上一翻，像两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陆寻走上前，脚尖挑开刀疤脸的衣摆。

腰间别着一把装了***的***手枪。

没有黑莲花的纹身。这只是两个被收买的外围看门狗。真正的杀招，全在上面。

陆寻没有看那两部停在负一楼的电梯。电梯轿厢绝对布满了隐形摄像头，只要门一关，里面就是个铁棺材。

他转身走向角落里那扇生锈的消防通道铁门。

推开门，楼梯间里一片死寂。

住院部一共十八层。

陆寻看了一眼腕表。距离唐万山切断电源，还剩一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口连点三下。解开了之前为了抵抗毒气而封锁的气门。

狂暴的血液重新冲刷血管，后背被炸弹气浪灼伤的皮肤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痛觉，是保持清醒最好的良药。

陆寻抬起脚，开始爬楼。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步跨越半层楼梯。帆布鞋底和水泥台阶的摩擦声被他刻意压到了最低。

十二楼。十三楼。十五楼。

当他踏上十七楼半的缓步台时，头顶的十八楼消防门后，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不是一个，是三个。

呼吸绵长，心跳缓慢。这是古武练家子特有的龟息吐纳法。

陆寻停下脚步。

他没有继续往上走，而是贴着冰冷的墙壁站定。右手探入布包，指缝间夹住了四根乌金针。

手腕上的秒针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十。”

“九。”

“八。”

陆寻在心里默数。

门后的三个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呼吸频率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肌肉紧绷、准备发力的前兆。

“三。”

“二。”

“一。”

“咔哒。”

整栋住院部大楼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是主配电箱被强行拉闸的声音。

所有的灯光在同一时间熄灭。

走廊里的仪器报警声、病人的惊呼声、护士的喊叫声，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绝对的黑暗降临。

就是现在！！

陆寻右腿猛的蹬在墙壁上，借着反冲力，整个人如同黑夜里的猎豹，狠狠撞在十八楼的消防门上。

“砰！！”

生锈的铁门被巨力撞开，狠狠砸在门后的一个人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黑暗中，另外两道劲风一左一右，直奔陆寻的面门和心脏。

没有任何废话，出手就是杀招。

陆寻没有躲。

他在一片漆黑中闭上了眼睛。听觉和触觉在这一刻接管了身体。

左边那人的刀锋带着一股腥风。右边那人的拳头夹杂着撕裂空气的爆鸣。

“阎王让你三更死，我偏留你到五更。”

陆寻的声音在黑暗的楼梯间里回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但这规矩，对畜生无效。”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寻的双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

指缝间的乌金针化作死神的獠牙。

“噗嗤！”

“噗嗤！”

针尖刺破皮肤、切断大动脉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两具温热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后重重的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十五秒。

走廊尽头的备用电源指示灯闪烁了两下，惨白的灯光重新亮起。

陆寻站在消防门外。

他的灰色衬衫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浸透，脚下躺着三具穿着白大褂的尸体。每个人的咽喉处，都插着一根微微颤动的乌金针。

他拔出针，在其中一具尸体的白大褂上擦干血迹，收回布包。

十八楼是VIP特护病区。

整条走廊空荡荡的，连个值班护士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消毒水的味道。

陆寻的目光锁定在走廊尽头的VIP704病房。

门半掩着。里面透出幽蓝色的医疗仪器光芒。

他走过去，帆布鞋踩在光洁的瓷砖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推开门。

病房中央，放着一把生锈的铁椅子。

一个穿着白色真丝睡裙的女人被粗大的尼龙绳死死绑在椅子上。女人的头低垂着，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在女人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的项链。

项链末端，那枚刻着“陆”字的玉质长命锁在幽蓝色的光芒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和视频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陆寻停在距离椅子三步远的地方。

没有陷阱。没有毒气。连炸弹倒计时的声音都没有。

太安静了。

安静得就像是一个精心布置好的橱窗。

陆寻的视线扫过女人的手腕。那里没有挣扎勒出的红痕，肌肉处于一种极度放松的状态。

他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挑起女人的下巴。

长发向两边滑落，露出了一张脸。

陆寻的瞳孔猛的收缩。

那根本不是什么神秘的陆家幸存者，更不是被绑架的唐若雪！！

那是一张用医用硅胶制作的极度逼真的人皮面具！面具边缘和脖颈的皮肤完美贴合，甚至连毛孔和细微的红血丝都做得清清楚楚。

而这张面具的主人，是温子璇。

那个在君临大酒店被水晶吊灯砸烂了半张脸、在担架上发出野兽般哀嚎的温子璇，此刻这张完好无损的脸，正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死死的盯着陆寻。

“滴答。”

一滴不知从哪来的水珠，砸在病床底下的铁皮盆里。

陆寻的视线猛的下移。

病床底下的阴影里，放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帆布包的拉链半开着，里面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手臂的手腕上，戴着一条价值连城的卡地亚镶钻手链。

那是唐若雪今晚戴的手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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