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大脑

轨道跨过湍河的第七天，安全装置开始安装。刘帅站在轨道起点的高台上，面前是两排传感器，每排十个，像二十只眼睛，盯着轨道。传感器是过山车的眼睛——车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速度快了还是慢了，有没有异常，它全知道。少一只眼睛，过山车就是瞎子。

张伟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安装手册，上面画着传感器的位置图。“刘哥，从哪只开始？”“一号。轨道起点，左侧。”

刘帅蹲下来，从箱子里拿出一个传感器。巴掌大，银色的，前面有一个玻璃珠，像眼睛的瞳孔。他把它卡在轨道侧面的支架上，拧紧螺丝。然后掏出万用表，测了一下线路。通了。张伟在手册上打了个勾。一只眼睛，装上了。

上午九点，赵铁柱站在门口，往工地上张望。王德贵站在旁边，保温杯拎在手里。“铁柱，今天装什么？”“传感器。过山车的眼睛。”“眼睛？”王德贵愣了一下。“没眼睛，过山车就是个瞎子。跑快了不知道停，跑慢了不知道加速，会出事的。”王德贵点了点头，没再问。

苏小小在门口卖票，每装一个传感器，张伟就在手册上打个勾。一个勾，两个勾，三个勾。她看不见那些勾，但她知道，过山车的眼睛正在一只一只地睁开。

中午，万孝坤去给林小曼送饭。赵铁柱今天做的红烧排骨，炖了一上午，骨头都酥了。“传感器装得怎么样了？”林小曼接过饭盒。“装了一半。下午继续。”“今天能装完吗？”“能。二十只，上午十只，下午十只。”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装完了，就能开了？”“不能。还要装安全钳。紧急制动。然后调试。”

“还要多久？”“一周。”

下午两点，刘帅在装第十一只传感器。轨道中段，十二米高，下面是湍河。他蹲在轨道边上，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得他晃了一下。张伟跟在后面，手扶着栏杆，腿有点抖。“刘哥，你慢点。”刘帅没停。他把传感器卡在支架上，拧紧螺丝。掏出万用表，测了一下。通了。张伟在手册上打了个勾。

第十一只，装完了。

下午四点，最后一只传感器装上了。轨道终点，河对岸的高台上。刘帅蹲下来，把传感器卡在支架上，拧紧螺丝。掏出万用表，测了一下。通了。张伟在手册上打了个勾。最后一个。

二十只传感器，全部装完。刘帅站起来，看着轨道。从起点到终点，从公园到对岸，二十只眼睛，每隔一段就有一只，盯着轨道，盯着过山车。他深吸一口气。“眼睛，睁开了。”

傍晚，公园关门。苏小小拿着账本过来，在电脑上敲了一笔。她在本子上写：“表哥，今天营收两万六。村民又入了四户。一共二百四十五户。”她顿了顿，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传感器装完了。过山车有眼睛了。”

晚上，万孝坤一个人坐在管理用房里。苏小小在隔壁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的。窗外，月光照在工地上。二十只传感器卡在轨道侧面，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像二十只眼睛，睁着，等着。

手机响了。是刘帅的消息。“传感器装完了。二十只。全部合格。”“好。明天装什么？”“安全钳。紧急制动。过山车的刹车。”

他顿了顿。“学长，你知道吗？今天装传感器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爸以前在工厂里，负责安全检查。他说，机器可以坏，但安全装置不能坏。坏了，会出人命。”万孝坤看着这条消息，很久没动。“他教得好。”“嗯。但他没教我怎么装过山车的传感器。我自己学的。”

窗外，月光照在传感器上，银光闪闪。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二十只眼睛安静地睁着，等着过山车从它们面前经过。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另一句话：“眼睛睁开了，就能看见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爸，眼睛睁开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轨道嗡嗡响，像在回应他。明天，就要装刹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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