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密投唐没礼遇

第三卷 李密落幕世充起

第14章李密投唐没礼遇

来到虎牢的李密本想前往黎阳落脚。这时，身旁有人忧心忡忡地谏言：“您还记得杀翟让的时候吧，徐世勣差点被你的人砍死。现在咱们刚打了败仗，这时候去投奔他，谁能保证安全呢？”

与此同时，王伯当舍弃了金墉城，撤至黄河以北的河阳郡据守。现在考虑到以下三点，其一，李密诛杀翟让时，徐世勣险遭不测，故而李密对徐世勣信任不足，反观王伯当，始终忠心耿耿；其二，黎阳有黎阳大仓，战略地位更重要，易受攻击；其三，担心黎阳旧关系引发内部分裂，河阳更便于掌控局势。因此李密不投黎阳而去河阳，于是李密亲率轻骑，自武牢关渡河，前往河阳投奔王伯当。(图1)

李密到达河阳后，马上把将领们召集起来，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李密说：“我想着，靠南面的黄河、北面的太行山，还有东面的黎阳，咱以这些地方为依托，再想办法继续发展。”

然而，众将听闻后，纷纷摇头反对：“这儿距离王世充还是太近了，而且咱刚打败仗，军心大乱，人心惶惶。要是还在这儿待着，估计没几天人就跑光了。况且大家士气低落，已无斗志，依此情形，此事绝无成功的可能。”李密一听，见将帅们都是去了斗志，心里无奈极了，长叹一口气说：“我一直靠着大家，既然大家都不同意，我也没辙了。”一时间他悲从中来，便抽出佩剑，欲自刎以向众人谢罪。王伯当眼疾手快，一下子冲过去，紧紧抱住李密，悲痛至极，竟昏厥过去，在场众人见状，也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李密平复情绪，又说道：“还好大家没抛弃我，那咱们一起回关中吧。我知道自己没多大功劳，但诸位到了关中，定能获取富贵。”府掾柳燮赶紧接着说：“明公您和唐公都是姓李的，本来就有交情。虽说没和唐公一起起兵，可咱们挡住了隋军，断了他们的往西去的路，令唐公得以兵不血刃地占领长安，这无疑也是您的功劳啊。”大家听了，都点头说是。

李密又看着王伯当，关心地说：“将军，您家里事儿多，不用跟着我冒险。”王伯当一脸坚定，斩钉截铁地回应：“当年萧何带着全家老小追随汉王，我就遗憾兄弟们不能都跟着您。现在怎么能因为打了次败仗，就不顾交情呢？就算死，我也要跟着您！”这话一出口，在场众人无不为之动容。最后，有两万将士跟着李密进了关中。而李密原来的那些将帅，还有不少州县，大多都投降隋朝了。朱粲看到这情况，也赶紧派使者向隋朝投降，皇泰主就封朱粲为楚王。

至此，盛极一时的瓦岗军旧地竟被王世充占领。

后来，决意投奔唐朝的李密，率领两万兵马缓缓进入潼关。李渊早已提前派人在道旁等候迎接，李密的车队朝着长安行进时，沿途旌旗飘扬，李渊派出的慰问使者更是往来不绝，场面热闹非凡。

望着眼前这番隆重礼遇，李密心中满是欣喜，先前的顾虑一扫而空。他转头对身边的部下们眉飞色舞地说道：“诸位且想一想，我昔日统帅百万雄师，在天下间纵横驰骋，无人能敌。如今我诚心归附大唐，崤山以东那成百上千的城镇，只要听闻我的消息，我只需派人前去招抚，它们必定望风而降。这般功劳，即便与西汉时归降的窦融相比，我也有过之而无不及！朝廷即便不重赏，至少也该授予我宰辅一级的官职，好让我在朝堂上一展抱负，大展拳脚啊！”

然而，长安很快就让李密感受到了现实的骨感。唐武德元年（618年）10月初八，李密终于踏入长安城门，李渊虽表面上对他的归附表现出热情，但对于一名君主的加入，唐朝君臣心底终究存着戒心。

这份戒心很快化作冰冷的现实，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负责接待李密一行的官员态度敷衍，连基本的物资供应都极为匮乏。李密的部下们常常吃不饱饭，甚至连果腹都成了奢望，军中怨言四起，昔日瓦岗军的锐气，在这般窘迫中渐渐消散。

再加上，李密被授予上柱国十二转勋官，正二品的品级，赐爵邢国公，可具体的职官却是从三品的光禄卿，其职责是掌管国家的酒水和饮食事务，统管太官、珍羞，也就是负责美味食品、良醖，也就是负责美酒、掌醢，负责腌制食品等部门，负责储备物资的修缮与管理，严格监督物资的出入。在大祭祀活动中，负责检查祭祀用的牲畜的选择与捕获情况，以及监督祭品的洗涤清洁工作。当古代最高官职的三公代理祭祀时，他负责最后的献礼环节。在朝会、宴会等场合，他负责根据等级差别和礼仪规定，量度物资的丰俭来安排供应的饮食，确保一切有序且符合规格。

由于武将的最高实职大将军也就是三品，因此光禄勋算是一个品级虽高，但是实权是负责朝会大典九式供应的后勤部长。这与李密心中的宏图大志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这令李密深以为耻。朝堂之上，大臣们对他多有轻蔑之意，更有一些掌权者肆无忌惮地向他索贿。李密心中的愤懑如同熊熊烈火，却又不得不强压下去。

值得庆幸的是，李渊却对他关爱有加，平日里总是亲切地称呼他为兄弟，还将舅舅的女儿独孤氏许配给他。这份温情，让李密在这冰冷的长安官场中，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而此时还是10月，分散在中原的瓦岗军旧部，在听闻李密归降唐朝后，有的献出城池，有的率部而来，纷纷脱离王世充归附李渊。李密的总管李育德，身为李谔之孙，率武陟归降唐朝，获封陟州刺史。与此同时，李密麾下的刘德威、贾闰甫、高季辅等将领，或献城镇，或率部下，纷纷归降唐朝，一时间，归附者络绎不绝。

再回想起当年李密接受隋朝诏安时，皇泰主接见李密使者，并封使者李俭从三品的司农卿、徐师誉为正四品下的尚书右丞，得到的礼遇甚是隆重，再加上之后皇泰主加封李密的官职，那可是宰辅之职。如此想来，李密功劳与待遇间的落差更为强烈。

唐朝从最初与李密结盟，到如今接受其投降，却又不加礼遇，唐朝对待李密集团势力的态度与举措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深层逻辑？

公元618年10月，李密率部归降李唐。彼时，李渊为了安抚李密麾下的瓦岗旧部，同时借李密之势，招抚崤山以东尚未归附的势力，于是采取了一系列怀柔之策。他封李密为正三品的光禄卿、上柱国、邢国公，又将自己的表妹独孤氏许配给李密，还公开称李密为弟，频繁派遣使者前去慰问，营造出一副对李密极为亲厚的假象。

李密自恃“助唐公兵不血刃，直取京师”，居功至伟，认为自己怎么也得有宰辅之位等着自己。然而，李渊只授予他光禄卿这一掌管皇室膳食的职位，不仅削夺了李密的兵权，更是一种变相的羞辱，实则将其置于宫廷的严密监视之下，严防他伺机再起。

由此可见李渊对李密的忌惮由来已久。李密曾为瓦岗军的领袖，影响力巨大，且隋末流传的“桃李子，洪水绕杨山”这一谶言，使李密被不少人视为“天命所归之人”，这无疑对李唐的正统性构成了潜在威胁。与此同时，唐朝的官员们不仅对李密索贿，态度还极为轻慢，致使李密在长安备受冷落，待遇每况愈下，其内心的不满也与日俱增。

李密昔日的瓦岗旧部，像徐世勣也就是后来的李世勣等人虽陆续归降李唐，却被分化瓦解，李密因此失去了实际的支持力量。唐朝的宠臣裴寂将李密视作心腹大患，极力劝谏李渊，要妥善处置李密。况且，李渊向来对李轨、薛仁杲这类曾称霸一方的割据首领采取诛杀之策，李密自然也被列入了这份“必杀名单”。

李密归降李唐后的境遇，归根结底是李渊从政治权谋考量出发的必然抉择。李渊一方面需要借助李密在瓦岗军中留存的影响力，另一方面，却断不能容忍李密曾作为“主公”的身份，对李唐统治构成长期潜在威胁。

时间到了618年11月，此前李密久居高位，权势赫赫，他为人又骄纵自负。他自恃归唐有大功，可朝廷给予的待遇却未达其期望，内心不免郁闷，时常怏怏不乐。一次大朝会，身为光禄卿的他，按例要进奉食物。这本是职责所在，可李密却觉得此举有失身份，倍感耻辱。退朝之后，他便找到左武卫大将军王伯当，大倒苦水。

王伯当对归附后的生活也颇有怨言，听李密这般抱怨，当即附和道：“如今这天下局势，尽在您的掌握之中。您瞧，东海公徐世勣在黎阳拥兵自重，襄阳公张善相坐镇罗口，黄河以南，咱的兵马不计其数。以您的能耐，怎可长久屈居人下？”见王伯当与自己同心，李密大喜，二人便伺机寻找东山再起的机会。

618年11月徐世勣彼时坐拥原属李密的大片地盘，却在局势混沌中未择明主，仍持观望之态。而魏徵，此前追随李密，后一同辗转至长安。其目光长远，洞察局势后，毅然向李渊主动请缨，愿前往潼关以东地区施展谋略，招抚各方势力。李渊赏识其胆识与忠心，当即任命魏徵为秘书丞，命他驾乘驿站传车，一路风尘仆仆奔赴黎阳。抵达后，魏徵迅速修书一封，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地劝说徐世勣早日归降唐朝，详述归附之利与天下大势。

徐世勣接到书信，反复研读，心中权衡再三，终下定决心归附唐朝。他找来长史、阳翟人郭孝恪，一脸郑重地说道：“此处的百姓与广袤土地，往昔皆为魏公李密所有。若我此刻径直上表，将这一切呈献给唐朝，此等行径，无疑是借旧主的落魄与失败，来为自己谋取荣华富贵，实在是为人所不齿，我内心深感羞愧。依我之见，当下应即刻着手统计各郡县的户口、士兵人数以及马匹数量，详实上报给魏公，由他定夺并亲自呈献。”于是，徐世勣即刻安排郭孝恪快马加鞭赶赴长安，同时不忘调拨粮草，支援唐朝淮安王李神通，尽显其周全考量。

长安城中，李渊听闻徐世勣的使者已至，满心期待着归降表章，可等来的却是一封给李密的书信，顿时心生疑惑，面露诧异之色。郭孝恪见状，赶忙上前，将徐世勣的真实想法与考量，一五一十、条理分明地向李渊细细道来。李渊听完，不禁动容，长叹一声：“徐世勣此人，心怀忠义，不悖道德，又不贪功冒进，如此品行，当真是不可多得的良臣啊！”赞叹之余，李渊当即决定赐徐世勣姓李，以示恩宠。不仅如此，李渊还任命郭孝恪为宋州刺史，责令他与李世勣（即徐世勣）共同谋划治理虎牢以东地区的诸多事务，并赋予他们在新归附州县自行选拔、任用官吏的大权，委以重任，期望他们能稳定一方，助力唐朝开疆拓土、稳固根基。

徐世勣的归唐这件事正给了李密机会，他向李渊建言说：“陛下，臣在这京师之中，承蒙您的荣宠，可至今寸功未立，心中实在有愧。山东之地，将士大多是臣往日旧部，对臣忠心耿耿。臣愿前往山东，凭借朝廷的威严与恩德，将他们收归麾下。如此一来，再对付王世充，那还不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

李渊心中自有盘算，李密的旧部向来对王世充心怀不满，若派李密前往山东招抚，说不定能瓦解王世充的势力，收获意想不到的效果。他正打算应李密的请求，群臣却纷纷上前劝谏：“陛下万万不可！李密此人狡黠多变，素来有反骨。此次若放他去山东，无异于纵虎归山。他一旦脱离朝廷掌控，绝无可能再回来，届时必成大患！”

群臣的担忧并非无因，可李渊早已从近期各方势力因李密归附而动摇的迹象中，看到了他身上仍存的号召力。一番权衡后，李渊决意赌这一把。面对群臣的劝阻，他神色从容，笑着说道：“帝王之位，自有天命注定，岂是李密这般人物能觊觎的？即便他真有叛心，放他离去，也不过像射出一支蒿杆做的箭，即便丢了，也无伤大雅。况且，让他去与王世充斗个你死我活，咱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这难道不是妙策吗？”

11月29日，于是李渊不顾群臣的劝阻，同意了李密的提议，下令李密率领旧部前往崤山以东。李密趁机提出，希望贾闰甫能与他一同前往。李渊毫不犹豫，当即点头应允，还特意邀二人一同坐上御榻，赐下美食美酒，和颜悦色道：“今日，咱们三人同饮此酒，以示同心同德。你们二人此番前去，定要大展宏图，建立功勋，莫负朕的期望。大丈夫一诺千金，朕既信任你们，便不会轻易动摇。虽说有人反对，但朕对你们推心置腹，绝不受他人挑拨离间。”李密与贾闰甫听了，满心感动，连连叩谢。李渊又任命王伯当为李密的副手，一同奔赴山东。

时间到了618年12月，李密率部抵达潼关，李渊降旨，令李密将麾下人马一分为二，一半留守关内的华州，另一半随其出关。潼关就在华州以东，出了潼关再往东走就是中原了。(图2红色)

被列为出关人员的李密长史张宝德，此刻已敏锐地察觉到李密内心潜藏的叛逆之意，心中因此充满了深深的忧虑。他深知李密的心思如同深渊般难以捉摸，一旦李密真的选择叛逃，自己作为他的心腹长史，必然会受到牵连，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经过反复权衡与深思熟虑，张宝德最终下定决心，要秘密地向李渊上奏，直言不讳地断言李密定会谋反。他明白，这是一条充满风险的道路，但为了自己的小命，他不得不挺身而出，揭露李密的阴谋。

李渊看完密奏，见张宝德如此言之凿凿，立刻决定要及时止损，但他深知李密生性多疑，若直接阻拦，恐怕就打草惊蛇了。为了避免引起大规模骚乱，一番思索后，李渊计上心来，当即降下敕书，言辞间尽是关切慰问。敕书中，李渊命李密将部队缓缓前行，只征召李密一人单骑入朝，另有重要安排。

突如其来的征召，如晴天霹雳般在李密耳边炸响，此时他正暗中密谋反叛唐朝，可面对李渊这道猝不及防的征召，李密究竟会做出如何的选择？是应召赴险？还是撕破脸皮公然对抗？这道难题，瞬间将他推向了生死抉择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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