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礼

豫州中心偏北，一向谧境的耳聃山进来属实不算清净，许多山里人不算熟悉的人物，不论来自何方，皆是冲着耳聃山脉伏牛峰而去。

止戈三年，正直秋季，偏还下着一场不算小的凛冽秋雨，泛着冷气的风直能吹到人心里发凉。这场秋雨放在平日，自然是闷头睡觉的好日子，但是今天却苦了守山门的杂役和急匆匆赶来的太清派客人们，在山路上每踏出一步，鞋上便是要多出一些重量了。

守山门的两位杂役今天可是忙的脚后跟踢后脑勺的，与平日的清净不同，这两日的客人尤其之多，但是两人却没有因此而心生怨言，毕竟这些都是非富即贵的显赫之人，其中当然不缺出手不凡且心思玲珑的，让两人皆是捞到了不大不小油水。

等两人好不容易得了闲，聚在一起，脸上皆是有些舒心的笑容，两人中年纪偏小的忍不住先开口了：“嘿，老吴，今儿收了多少？”

“这个数。”老吴什开了五根手指头，在另一个姓黄的杂役面前晃了晃，一脸的春风得意。

“嘿！他娘的，你咋赚得比俺还多，不管啊，咱们张小神仙过了成人礼，你可得请俺喝酒。”小黄眼神里有些羡慕，虽然他赚的也不少，但是谁会乐意自己赚的钱比别人少？

提到这位张小神仙，老吴的神色有些奇怪，似是惋惜，又带着点唏嘘，叹了口气，“张小神仙真心可惜了，明明是个顶好的天才，怎么就在三境沉寂了三年，到了现在也迟迟没有突破的消息。”

小黄到时没有太大的表现，漫不经心的回道：“神仙们的事，那是咱们两个小人物能管的上的，咱们管好自己就很不容易了，再说了，张小神仙五年前不也是山下的难民吗？也就是命好了点，让咱们祖师看上了眼，这不才带上山了？要我说，他命够好了，现在卡在三境动弹不得也没啥，没准对咱还是好事呢！”

老吴一头雾水：“怎么就是好事了？人家张小神仙过的不如意关得着你什么事？”

小黄眼神有股子莫名其妙的炙热：“怎么没关系，他修为无法寸进，万一咱们祖师失望透顶，要再找一个弟子怎么办，到时候我不是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老吴没有说话，将目光投向山的更深处，眼神嘲弄。

你小黄算什么东西，真当神仙们收徒全看心情？在山上守门这么多年，还真以为神仙们的徒弟也没什么了不起了？能被神仙们看上眼的，那个不是天生的修道美玉？

顺着老吴的视线在有两三百里的山路，便是伏牛峰，伏牛峰是耳聃山最为外人所熟知的山峰之一，原因就在于太清派的金顶道观群建于此处，其中包含五母金殿、亮宝台、玉皇顶、道德府、老君庙等诸多道门名气极大，历史悠久的建筑，因此与龙虎山天师府，武当莲花台并为道教三祖庭，是为豫州道教正统。

再往西边去不到十里，就是另外一个知名地寻幽谷，相传此处便是当年道祖大隐隐于世之后登山归隐的地方，在太清派地界上有极其重大的意义，再加上山下白鲜王朝曾有一位太子殿下在此寻幽，便令这座本就风景秀丽的山谷名声大噪，在当时风头无量。

五个铁黑色大石锅组成的连环瀑潭，传为龙王沐浴处老龙窝旁，一座格外雅致的亭子内，站着两名男子，前排面对瀑潭的是一位中年男子，明明看起来不到五十的他却是生了一头灰白色的长发，眼睛里面也尽是死意，看起来就给人快要老死的错觉。

身后恭谨站着的倒是个年轻人，衣着朴素，面容温和，颇有些宠辱不惊的味道。

站在前方光景的白发男子率先打破了沉默：“文儿，近日来你的修为如何了？”

张五文恭敬回答：“仍是无法寸进分毫。”

贵为太清派祖师的冼棨并无太大反应，只是平静的望着在秋雨下波澜不断的湖面，讲话题引到近日在山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大事上：“文儿，你可知为你的成人礼会办的如此热闹，以至于远远超过了你的三位师兄吗？”

张五文回复：“除了山里人一向认为你最偏爱弟子之外，五文猜测您还有为弟子送行的意思在内，至于其他的原因，弟子也猜不出来了。”

冼棨轻笑两声，“你这孩子有时候就是太懂事了点，既然你不想说，为师就不在问了，好好准备两日后的成人礼吧，到时候为师亲自帮你及冠。”

张五文行了个稽首，“是，弟子先下去了。”

等到张五文走的远了，亭中又进来一位撑着白色油纸伞的中年妇人，身段极好，等到她收起伞，才露出倾国倾城的容颜。

冼棨笑了笑，裹紧自己的衣襟，天气是有些凉了，尤其在这风雨交加的时候，更是有点刺骨的寒意了。

妇人皱了皱眉：“你身体已经差到这种程度了？按理来说，你的修为不应该受不住这点寒意才对。”

冼棨转过头来，对着夫人笑呵呵的，与刚才仙风道骨的样子大相径庭：“媳妇儿，你也知道我这几年一直在给文儿筑实根基，身体亏损的厉害些也不奇怪。”

吴莜冷哼一声：“要我看，你就不该这么做！你对文儿期望这么高，要是文儿是个专心修道的性子也就罢了，不至于有些其他的想法，偏偏他看中你这个师傅还重于修道，以这孩子的聪明，只怕日后知道了你所做的事情，道心要不稳的，影响力境界，看你这个师傅以后怎么办！再者说了，以文儿的天赋，就算没有你这么做，也不见得进度会落下多少，要是你不封住他的修为的话。”

冼棨分毫不恼怒妻子的责问，反而笑得越发温暖：“话是这么说不假，但是你真当咱们文儿不知道我在用自己的修为为他筑基吗？这孩子聪明的紧，一年前我为他锤炼精气，一向疼得死去活来也没有走过眉头的他眼里，分明闪过一丝悲伤，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他恐怕早就猜到了，他只是不想忤逆我这个师傅罢了。至于道心稳不稳，那就是他的事了，连道心都守不住？我的眼光还差不到这个份上。”

说这话的时候，冼棨脸上充满了骄傲，比当年自己晋升九境还要来的志得意满。

吴莜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这些呢？我也没有管你什么，我只是不想文儿过的这么累罢了。你明明知道自从你把他带上山一来，他一直是将你当成亲生父亲对待的，偏偏你非要把你师傅对你的期望强加在文儿身上，让他这些年来一刻都不肯放松，你就不能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吗，晋升到那传说中境界真的那么重要吗？”

冼棨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半天只说出了句“天意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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