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张五文离开亭子，撑伞沿路而行，不知不觉眼前出现一座不算宽敞的木屋，门口正走出一老一少两位生面孔，张五文停下脚步，冲两人微笑点头，老人露出和煦笑容，年轻人俊逸面庞没什么表情，只是点头。

两拨人擦身而过，张五文走进木屋，向背对着着自己的老人说：“先生，我来了。”

老人点点头，转过身子，露出一张笑脸来：“坐吧，喝茶自己倒，你师傅跟你问了成人礼的事吧？诺，刚才那两位就是来观礼的，老人开城延庆观的观主，年轻人就是他唯一的嫡传弟子，叫葛兴。”

张五文点点头，拿起茶壶开始重新沏茶。

这延庆观是整个豫州数一数二的大道观了，论名气正统，除了自己所在的上清派，在没有一座道馆能稳稳压上他们一筹，这一切都得归功于那位观主，也就是刚走出去的老人，他可是名副其实神仙人物，拥有一手夺天地造化的炼丹之术，传说曾经练出过一枚举世无双的仙丹，送给了与他极有眼缘的一位老友，那位老友本是凡夫俗子，已经垂垂老矣，吃下丹药后竟然奇迹般地恢复少年模样，轰动一时。

老者看着张五文行云流水的温杯烫壶，投茶洗茶，冲水泡茶，赏心悦目是赏心悦目，看不出一点浮躁，心里却有些心疼，这孩子心里总是憋着很多事，从来不肯与别人说，偏偏他最亲近的师傅对他期望有那么高，给了这孩子这么大的压力。想到这里，老者叹了口气：“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别跟我隐瞒。”

张五文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看到他还是这副样子，老者有些生气了：“你心里怎么想的真当我们这些老家伙不知道吗？不就是冼棨那小子撑不了几年了吗？你至于如此耿耿于怀吗？谁还没有一死了？他死了你就不活了？”

张五文神色黯然，开口道“先生，我知道师傅大限将至，也知道大家来参加这个所谓的成人礼其实是个幌子，之所以有这么多人来观看，不过是想看看我师傅的情况而已，可是……”

老者道：“可是什么？可是你的修为三年内没有寸进，你害怕自己会跟不上你师傅对你的期望？更害怕你师傅会对你失望？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这三年你卡在三境巅峰，是你师傅的手笔。”

张五文点点头，“我知道的，我虽然不知道师傅在干什么，也大致猜的到他是在为我夯实根基，而且方式很极端，这才让我不上不下了三年，可是我只是个凡夫俗子啊，自五年前上山以来，我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勤能补拙，不怕吃苦这一点了。结果整整耽搁了三年，我真的很害怕我跟不上师傅对我的期望啊。”

老者咂了咂嘴，这冼棨小子还真狠，竟然连这小子的天资有多好都没告诉他，两年从一阶凡夫俗子筑基完成，升到三阶，还以为自己是凡夫俗子，这要是让别的修道美玉知道了，还不得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老者又开口道：“你也别太过担心，到了明天，你师傅应该就会帮你解开禁制了，之后你多加努力便是，别老是觉得你亏欠你师傅什么，在我看来，是他亏欠你才对。三日后你就要下山了，这三个锦囊给你，不到心境茫然之时的时候不要打开，记牢了”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三个白色小锦囊，每个都有半个巴掌大小，质地柔软，色泽鲜明。

张五文给老者倒上茶水，这才伸手将锦囊收入袖中。

老者摆了摆手，“去吧，走的时候别来烦我。”

等张五文走远，老者伸手紧了紧衣衫，望着窗外的大雨，低声叹道：“多事之秋啊”

…………

另一边，一老一少两位道人走在雨中，没有撑伞却是衣衫干燥，好不神奇。面容和蔼的老者温和笑着问：“葛兴，你知道刚才那个年轻人是谁吗？”

名叫葛兴的年轻人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被世人认为炼丹之术可以通神的老道人药芦为弟子指点迷津：“正是这场成人礼的主角啊。”

葛兴微微诧异：“是那位冼棨祖师的关门弟子张五文，怎么可能？那位张五文据说十三岁上山修道，十五岁突破三境，成功筑基，可谓是天之骄子，可那人的气息明明只是三境，一位两年就能破三境的天才，哪怕三年没有太过刻苦，也不可能分毫未进才对。”

药芦摇了摇头，“那个年轻人身上不简单，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气数缠身，八成是那位冼棨祖师在以一种特殊的手段培养这位关门弟子，这待遇远不是他三位师兄所能比拟的，恐怕上清派下一位祖师就是他了。”

葛兴没什么反应，在他看来这些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如果不是师傅非要拉着自己过来，他都不见得会来赶这趟热闹。

药芦见弟子不上心，也就不再多说，本来就是想带弟子来观礼，看看能不能让两个孩子结个善缘，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张五文恐怕就是以后上清派的祖师，而且那一天绝对不远。

等两个人走到拐角处，恰巧又有师徒模样的三个女子出现两人眼前，药芦看清中年女子的模样之后，笑着行了一礼，“赵仙子，别来无恙。”

赵蒨赶忙带着两位楚楚动人的弟子还礼，一样是笑着回话：“药真人，好久不见，感谢您上次为我们斋主炼制的大还丹，这么份恩情凤苑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药芦笑了笑，“不必在意，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能帮的上贵苑就好。这两个女娃是赵仙子新收的弟子？”

赵蒨颔首：“是我们凤苑这一辈颇为出彩的弟子了，这次来带她们见见世面。”

药芦心中不屑，见世面恐怕是其次，如果恰好让张五文看到了，有恰好张五文对她们有些想法，就做个顺水人情成人之美，才是你凤苑真正的想法吧。

看破不说破，这世道，谁家又能没有本难念的经呢？

.……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在风雨天中显得格外昏沉，路旁树木在风中哗哗作响。张五文回到自己的小屋，却意外看到了两人站在门口闲聊，一位是自己的三师兄，也是冼棨一脉如今唯一还在山中的师兄，另一位英俊的公子哥倒是从未见过。

荆茗招了招手，张五文连忙上前，叫了声师兄，为两人打开屋门。荆茗拦住张五文的肩膀，介绍到：“这位是大离王朝的二皇子种义，今天是专门来找你的。”

张五文抱拳道：“久闻大离王朝有三位精明能干的金枝玉叶，今日一见二皇子殿下，果然是一表人才。”

其实大离王朝的皇子皇女并非只有三位，只是盛传整个豫州的只有极为宽厚的太子殿下，痴迷武道二皇子，还有一位闻名远扬的才女公主殿下，而最为有名的，就是这位二皇子了，相传他诞生之日，天降滚雷，声势极为浩大，被当时宰相刘鑫称为“有圣人气象”。后来在武道上的进展果然不俗，五岁习武，七岁就登堂入室，十岁时便有过手撕猛虎的可怕战绩，在近年大离讨伐尾国时，一人凿阵数千人且全身而退，震惊大离尾国两国。

种义也是拱手抱拳，笑着说了句久仰久仰，那随和的样子倒是与传说中分毫不像。

荆茗伸手摆了摆，示意两人别在虚头巴脑的行这些无用的礼数，对种义说：“殿下，我师弟已经到了，有什么事直说就行，他也不是什么虚伪之人，不用拐弯抹角的。”

种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父皇有些不适，来不了贵派，但是我临行时他叮嘱我一定要先过来见过你，最不济也要打声招呼。”

张五文笑着说：“早就听闻大离这些年异军突起，金戈铁马，一鼓作气扫清了豫州北边的尾国，凌国等几个大国，如今在北方可以说是说一不二了，真是大有气吞万里之势，五文深感佩服，日后有时间定要登门拜访。”

冲凉报以一笑，“那我就先回去了，咱们后日再见。”

张五文刚坐下没多久，就在此站起身，将二皇子送至门口。

荆茗自顾自的给两人倒茶，端起自己拿一杯品了一口，啧啧道：“五文，你小子是越来越出息了，连咱们豫州山下第一大王朝的皇帝都对你青眼相加的，真是让人羡慕啊。”

张五文回到桌前，缓缓坐下，苦笑一声：“师兄，你就别取笑我了，要不是师傅，别说是大离皇帝了，任谁也不会高看我哪怕一点。”

荆茗正色道：“小师弟，我来是跟你商量三日之后你下山的事情，本来如果你在十八岁之前下山的话，我还不是太担心，毕竟你之前名气再大，见过你真面目的人也不是很多，可是你成人礼这么一闹，你的样貌恐怕在咱们豫州甚至整个天下的山上山下有些实力的宗门给记住了，依照师傅对你的重视，到时候恐怕有不少麻烦会找上你，远的不说，就咱们豫州的势力恐怕就不会老实，不说那些个在江湖上想出名想疯了的所谓大侠，也不提其他八大洲顶尖势力本着让咱们上清派后继无人而在咱们豫州的安插碟子死士，就是咱们师傅当年的仇家和想杀你拿悬赏的魔道众人，恐怕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张五文笑着说：“没事的三师兄，我不怕的，既然成了师傅的弟子，我就知道会有这些麻烦。”

荆茗心底叹了口气，这哪是师傅的普通弟子能够享受的待遇，这是上清派下一任接班人的专属啊，当年师傅风华正茂，一人下山，就几乎扫清的整个豫州不怀好意的某些山上实力，最后还不是一不留神就被人重创了大道根基？

就算是师傅放心，我做师兄的又怎么能够视若无睹？

他开口道，“小师弟，我会去跟师傅请示，让我带着你走一段路。至于能走多远，就看你的命了。”

张五文迟疑道，“师兄，按照门规来说，你是不能……”

荆茗眼睛一眯，“想挨揍了？”

张五文转移话题：“那师傅也不可能同意的吧？”

荆茗抿了口茶：“那就不是你能关心的事喽。”言罢，直接便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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