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碎灵

两名斩灵师同时出手，立刻布下一层灵障，将整片区域隔绝开来。

普通人的感知被彻底阻隔，外面的风声、虫鸣、人声全都传不进来，只有身处屏障内的几人，能看见这里发生的一切。

“异化灵体，丧失神智，就地斩杀。”

左侧的斩灵师语气冰冷，不带丝毫情绪。

话音落下，一柄锋利的灵刃瞬间成型，泛着寒光，直直对准赵磊的心口。

那里是赵磊体内浊息的源头，这一击下去，他的灵体必会彻底溃散，没有任何生机。

致命的危机转瞬即至。

林屿放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攥紧。

灵刃裹挟着凌厉的杀气，划破傍晚的昏暗，精准刺向赵磊心口翻涌的浊息。

御灵司的规矩向来如此，异化的灵体没有救赎可言，唯有彻底清除，斩灵师出手从无半分犹豫。

林屿的呼吸猛地一滞，手心攥得发紧，心底蔓延着刺骨的冰凉。

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

他只能净化零星的残念、安抚弱小的次灵，面对彻底被浊息侵蚀异化的赵磊，根本无能为力。

三年前的那场大火灼伤了他的灵源，高层次的净灵术，他早已无法施展。

若是强行出手，只会导致自己灵源崩毁。

到头来，不仅救不下赵磊，还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连累身边的苏晓，毁掉他一直小心翼翼守护的安稳日常。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赵磊他……”

苏晓心里一紧，下意识想上前查看，脚步刚动，手腕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死死按住。

下一瞬，天旋地转。

林屿突然俯身，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按进怀里，一手紧揽住她的腰，用自己的身子，替她挡住了眼前所有残酷的画面。

“别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清冷的声线里裹着浓重的沙哑，像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保护。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少年干净清冽的气息将苏晓整个人包裹住。

他沉稳急促的心跳一遍遍撞在她耳边，让她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方才的惊惧，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散了。

苏晓的心底泛起层层细碎的波澜，脸颊瞬间发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不敢动，也不敢抬头，只能乖乖埋在他怀里，清晰地听着他极力压抑的、慌乱的心跳声。

她不知道的是，护住她的林屿，正清清楚楚看着眼前一切的落幕。

灵刃穿透浊源的瞬间，没有鲜血，也没有惨叫。

只响起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像薄冰落入深水，安静得近乎残酷。

缠绕在赵磊周身的黑色浊息轰然散开，化作漫天细碎的黑雾，被斩灵师的灵息彻底绞碎、消融。

那个被浊息彻底吞噬的少年，连同他所有的委屈、不甘、偏执与孤独，全都消散在暮色笼罩的密林里，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本该肆意鲜活的年少时光，最终只落得一场无声的湮灭。

两名斩灵师收起灵刃，玄色衣摆随风轻动。

他们冷着眼扫过空旷的林地，确认异化灵体彻底消散后，没有多说一句话，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浓密的树影中。

密林再次恢复寂静，只剩晚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像是一场无声的送别。

林屿缓缓松开抱着苏晓的手臂，直起身来。

镜片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痛苦与愧疚，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残酷的消亡，从未发生过。

只有他微微泛白的唇色，暴露了心底尚未平复的波澜。

苏晓红着脸抬头，心跳依旧纷乱。

她刚想开口说话，目光落在林屿望着空地的背影上，那深沉又沉重的眼神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悲伤，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她什么都没亲眼看见，却真切地感觉到，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永远留在了这片林子里，彻底碎了。

林屿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拂掉她发丝上沾着的落叶，动作难得温柔。

“待在这里，别乱跑。”

说完，他迈步走向赵磊消散的那片空地，静静伫立在原地。

晚风萧瑟，林间寂静无声。

林屿慢慢闭上眼，指尖微微颤动，一缕极淡的灵息悄然散开。

地面上升起点点莹白微光，慢慢汇聚成一道模糊的少年虚影。

眉眼桀骜鲜活，褪去了异化时的暴戾狂躁，是赵磊原本纯粹的模样，带着几分茫然懵懂。

虚影看着面前的林屿，嘴唇轻轻动着，无声无息。

林屿睁开眼，清冷的眼底彻底裂开一道缝隙，满是无力的愧疚。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字字沉重：

“对不起。”

“我没能救你。”

虚影静静望着他，没有怨恨，没有不甘，更没有半分责怪。

林屿喉头微动，压下心底的酸涩，放柔了声音：

“你要是还有未了的心愿，尽管告诉我。我救不了你，但我可以替你完成。”

话音落下，身前的虚影轻轻晃动起来。

一缕极浅的意念顺着灵息传入林屿的心底，是少年干净又轻盈的心声：

谢谢你。

谢谢你，给过我从未有人给过的温暖和在意。

这世间太苦了，这样，就够了。

林屿骤然怔住。

他预想过无数种结果，以为赵磊会满心遗憾、满腹委屈，却万万没想到，最后等来的，是这样一句温柔的道谢。

虚影轻轻摇晃着，莹白的灵光一点点涣散、变淡，带着一身疲惫与释然，彻底消散在暮色之中，再也无迹可寻。

林屿伫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沉沉暮色笼罩着他单薄的身影，孤冷清寂。

微凉的晚风扫过地面，卷起层层腐叶，在空地上轻轻打转。

过了很久，他才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眼底重归平静。

林屿缓缓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大树。

苏晓乖乖站在树下，指尖微微蜷缩，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底混杂着惊惧、茫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方才相拥的温热触感还留在皮肤上，让她根本不敢抬头直视林屿。

林屿一步步走近，看着心绪纷乱的少女，眼底的温柔悄然漫开，冲淡了方才满心的悲凉。

听到脚步声靠近，苏晓猛地抬头，正好对上林屿清冷的目光。

他眼底刚刚翻涌的沉重情绪，已然消失干净。

“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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