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风起

林屿的声音依旧温和，褪去了方才的沙哑，听不出任何异常。

他自然地移开视线，避开苏晓探究的目光，抬手拍掉袖子上沾到的草屑。

苏晓张了张嘴，心里攒了一肚子的疑问，最后只颤抖着问出一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赵磊他……还有突然出现的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她不敢说出自己看到的黑气，也没提那股刺骨的寒意。

这些超出常理的诡异画面让她心里发慌，却又忍不住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屿早已想好说辞，语气平淡地开口：“就是校外的混混私下打架，赵磊不小心被牵扯进去了。那两个人是这片的治安协管员，专门处理城郊的纠纷，来得快，事情也处理妥当了。”

苏晓微微皱起眉，心里并没有完全打消疑虑。

她清楚看到了缠在赵磊身上的黑气，看到了那两人远超常人的身手，还有那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气息，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打架斗殴。

可她抬眼看向林屿，他神色坦荡从容，没有半点慌乱和心虚。

更重要的是，刚才危急的时刻，是他第一时间把自己护在怀里，替她挡住了所有未知的危险。

她愿意相信他，就算他藏着一些不能说的秘密。

只是她看着空旷的林地，心里莫名空落落的，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永远留在了这片暮色笼罩的树林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林屿察觉到她的低落，心底的愧疚又重了几分。

很多事，他不能说，也没法说。

御灵司、斩灵师、浊息异化……这些隐藏在平凡生活背后的隐秘，是足以颠覆普通人认知的黑暗深渊。

他守了这么多年安稳的生活，护着身边人的平静日子，绝不能让苏晓也卷入这片危险的黑暗里。

有些真相，藏在心底不说，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刚刚吓到你了。”

林屿放柔了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顺势淡化了方才情急之下的拥抱，将一切归为本能反应，“刚才场面太乱，我怕你被误伤，没来得及跟你解释。”

这句话化解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尴尬，也堵住了所有多余的猜测。

苏晓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没事……谢谢你。”

林屿点头，侧身让出道路：“天已经彻底黑了，这里不安全，我们先离开吧。”

“嗯。”苏晓乖乖应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这片寂静的密林。

两人并肩走在滨河步道的石板路上，夜色彻底降临，远处城区的灯火逐一亮起，温暖的光亮驱散了树林里残留的阴冷和死寂。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苏晓时不时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他步伐安稳，背影沉静，和平时在班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可她心里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树林里那个眼神坚定、身手利落的林屿，和眼前温和沉默的同桌，明明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又完美重合，没有半点违和感。

她想不通其中的缘由，索性不再深究。

少女心思纯粹，心底的信任一旦扎根，那些细碎的疑虑就被晚风轻轻吹散，只剩下对眼前人安稳的依赖。

走到公交站台时，返程的公交车刚好缓缓驶来，暖黄色的车灯划破夜色，在路面投下晃动的光影。

两人先后上车，林屿刷了卡，带着苏晓走到后排靠窗的双人座位坐下。

车厢里乘客不多，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晚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四周安静的，只能听见彼此轻柔的呼吸声。

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窗外的街景快速向后倒退，沿路的路灯连成一片金色的光影，明明灭灭地映在车窗上。

林屿侧脸靠着车窗，看似望着窗外的夜景出神，眼底却一片空茫，没有焦点。

树林里灵体消散的声响、赵磊最后诚恳的道谢、斩灵师身上凛冽的杀伐气息，一遍遍在他脑海里浮现。

他沉默地坐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感，仿佛和眼前热闹温暖的人间烟火，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一旁的苏晓悄悄抬眼，打量着少年清瘦的侧影。

车厢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干净的下颌线条，黑框眼镜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只余下一片温和的安静。

树林里的诡异景象、林屿截然不同的另一面，依旧在她心头盘旋。

可看着他失神落寞的样子，所有到了嘴边的疑问，最终都默默咽了回去。

她看不懂他身上藏着的沉重，也不忍心打破这份平静的沉默，只是安静地坐着，一路无话。

公交车穿过灯火通明的街巷，很快停靠在居民区附近。

车门叮咚一声打开，两人一同下车。

“我到这边就到家了。”苏晓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林屿，声音软软的，“今天真的谢谢你。”

林屿收回纷乱的思绪，目光落在她身上：“嗯，路上注意安全。”

“好。”苏晓点点头，转身朝着自家楼栋走去。

走出去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静静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笼罩着他清瘦的身影，融进沉沉夜色里，看着遥远，却又让人格外安心。

确认心底那点牵挂落定，苏晓才收回目光，快步走进街巷深处。

空旷的路边只剩下林屿一人，脸上温和的神色一点点褪去。

镜片后的眼眸沉得像一潭寒水，他望着滨河步道的方向，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沉重。

御灵司斩灵师的突然出现，像一记警钟，狠狠敲醒了他。

这座他刻意隐藏身份、只求安稳度日的城市，早就不再是一方净土了。

残留的黑雾、频繁滋生的异灵、四处巡猎的斩灵师……所有他拼命逃离、刻意遗忘的过往，正在一步步向他逼近。

林屿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路灯的光影落在镜片上，遮住了他所有的锋芒与晦暗。

他转过身，缓步朝着星榆小区走去，步伐依旧沉稳，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至于赵磊的下落，根本不用他费心遮掩。

御灵司处理这类异灵事件向来干净利落，不出多久，官方就会给出一个毫无破绽的解释——赵磊因为家庭原因转学，彻底离开星榆中学，从所有人的生活和青春里消失。

这是最普通不过的理由，没有人会怀疑。

晚风轻轻吹起少年的衣角，沉沉夜色掩盖了所有不为人知的隐秘，眼前的人间烟火，依旧温柔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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