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假面

周一清晨的阳光很柔和，照进高一（1）班的教室，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洒下点点细碎的光亮。

早读结束，上课铃声准时响起。

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合上手里的本子，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最后停在教室后排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

那是赵磊的位置。

桌椅收拾得干净，摆放得整齐，唯独少了那个平日里张扬随性、脾气桀骜的少年。

“跟大家说一件事。”

班主任的声音平淡，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

“赵磊同学因为家里的原因，已经办理了转学，从今天开始，就不来学校上课了。”

简单一句话，班里立刻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

张泽猛地抬起头，愣愣看着那个空位，挠了挠头，满脸疑惑：“转学？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上周不还好好在学校的吗？”

周围的同学纷纷低声讨论起来。

有人惋惜以后运动会，少了赵磊这个敢拼敢冲的队友；也有人随口猜测他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语气随意，只当是课间闲聊。

没人深究具体原因，也没人真正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好像那个鲜活热闹的少年，从来没有在这个班级真正存在过。

只有苏晓，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身体骤然一僵，满脸不敢相信。

家庭原因？

根本不可能。

她比谁都清楚，赵磊突然转学，根本不是家里的问题。

是周末那场打架闹出了大事，被学校悄悄勒令退学，才不得不仓促离开。

苏晓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安静坐着的林屿。

那天发生的所有事，只有她和林屿亲眼所见，他肯定知道全部真相。

可林屿只是低头看着课本，他没有丝毫动容，没有半点解释，甚至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苏晓。

仿佛班主任口中的转学，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仿佛那个消失的少年，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苏晓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能轻轻叹了口气，默默转回头坐好。

没人发现，林屿放在书页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透着凉意。

班里细碎的议论、苏晓带着焦灼和疑惑的目光，他全都听得见、感受得到。

看似平静的心里，早已翻涌起一阵阵沉闷的痛感。

赵磊一直活在别人的偏见里，常年孤独压抑，一步步被逼到绝境。就连最后离开，都只能被安上一个敷衍的理由。

没人愿意查清真相，没人在意他的结局，连最基本的正视，对他来说都是奢望。

他不能回应苏晓的疑惑，也无从解释。

有些沉重的真相，从一开始，就只能藏在心底，永远不能说出口。

傍晚放学铃声响起，校园瞬间热闹起来，学生们结伴走出校门，欢声笑语铺满了整条街道。

林屿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没有和任何人同行。

晚风吹在身上，却吹不散他心里沉甸甸的压抑。

推开家门，暖黄色的灯光立刻笼罩过来，饭菜的香味填满了整个客厅。父母和妹妹正低声说笑，氛围温馨。

他只是淡淡点头打了个招呼，没有坐下吃饭，径直走进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黑漆漆的，他没有开灯，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站了几秒，才慢慢走到窗边坐下。

窗外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夜色里灯火错落，人间安稳又热闹。

他就这么安静坐着，任由黑暗慢慢笼罩整间屋子。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起身，拉开书桌最里面的抽屉，拿出一个落了薄灰的木盒。

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面具。

面具底色干净，嘴角画着一抹一成不变的浅笑，看着温和无害，骨子里却透着藏不住的冷。

这是他刻意封存的过去，是他丢掉的另一个身份，是他拼命隐藏的所有狼狈与不堪。

可到了现在，他终究还是不得不重新拾起。

林屿抬手摘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双清冷锐利的眼眸彻底露了出来，眼底藏满了悲痛和愧疚，深得望不到底。

他抬手将那枚笑脸面具戴在脸上，严丝合缝，完美遮住了脸上所有压抑的情绪。

这副温柔的假面，掩盖了他所有溃烂的心事。

今晚，他要去赴一场无人知晓的告别。

夜风轻轻吹动窗帘，他身形轻盈，没有惊动家里任何人，从窗台一跃而下，清瘦的身影融进沉沉夜色，瞬间消失不见。

……

夜色深沉，城郊的老旧居民楼早已一片寂静，连风声都变得微弱。

赵磊的父亲赵建明弯腰把最后一个行李箱塞进轿车后备箱，动作慌乱又急促。

他满心只想连夜离开这座城市，彻底抛开所有糟心的过往和牵绊，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他刚要合上后备箱，巷口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

“我想知道，他们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赵建明浑身一僵，猛地直起身，心里瞬间一紧，警惕地转头望去。

昏黄的路灯照着斑驳的墙壁，光影里站着一个清瘦的人影。

一张纯白的笑脸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冰冷的眼睛，定定落在他身上，没有一丝情绪。

“你是谁？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建明皱紧眉头，语气满是戒备和茫然，完全摸不透对方的来意。

面具人站在原地没动，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一字一句地问道：

“赵磊的事，你真的清楚原委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赵建明刻意装出来的麻木和平静。

他双手骤然攥紧，喉咙干涩发紧，沉默了许久，才沙哑着嗓子低声说道：

“我儿子……没了。”

“前天有人过来跟我说，他自己去河边闲逛，不小心失足掉下去了。河里水流太急，人没能捞上来。”

说完，他刻意移开视线，眼神躲闪，浑身都透着敷衍，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赶紧离开这里。

这套说辞，是别人教他的标准答案，也是他用来自我欺骗、安抚心底不安的借口。

可下一秒，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句轻柔，却字字扎心：

“他不在了，你反而松了口气，觉得解脱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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