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雏菊语

顺着店主留下的地址，苏晓、林屿和张泽三人一路打听，走进了临城老街。

老街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道路两旁的砖木老房子墙面斑驳，巷弄错综复杂，路边的门牌号常年经受风吹雨打，早就模糊不清了。

苏晓攥着手里的便签纸，带着两人在巷子里绕了两圈，始终找不到纸条上对应的地址。

她心里越来越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眼里的光亮也一点点暗了下去。

她最怕的就是这样——

如果连书上故事对应的地方都找不到，那这本书背后的过往，恐怕就真的彻底消散，再也无从探寻了。

“别着急，我去问问路人。”

张泽看出了她的焦虑，把手机塞回口袋，拍了拍苏晓的肩膀安抚她，转身走进一旁的杂货铺打听。

他学着本地人的口音，跟看店的老大爷聊了几句，没过两分钟就跑了回来，挠着头说道：“大爷说，这里的老门牌号十年前就全部更换了。巷口还留着一块老旧的牌子，我们可以去那边对照找找。”

说完，他主动走在前面带路，沿着巷子一路打听，逢人就询问地址。来回跑了好几趟，满头大汗，却一点也不抱怨。

可接连问了三四户居民，要么是记不清老地址，要么说当年的老店铺早就倒闭关门了。

张泽也皱起了眉头，低声嘀咕：“难道是早就搬走了？这条老街好多老店都换了新门面。”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屿，目光定格在了巷口墙面一块褪色老旧的门牌上。

他顺着门牌对应的街巷往前看，视线最终落在巷子深处那棵高大的老槐树上。

林屿抬手，轻轻指了指便签纸的边角，语气笃定：“往里面走，巷子尽头，老槐树底下就是。”

他说得平淡，却无比肯定，仿佛对这条陌生的老街十分熟悉。

苏晓愣了一下，立刻抬脚跟着他往里走，张泽也赶紧跟上，忍不住感慨：“可以啊林屿，你都没来过这儿，比我们打听半天还靠谱！”

果然，在巷子尽头的老槐树下，他们找到了那家不起眼的小书屋。

老旧的木门配着一块褪色的木招牌，字体朴素温和，和老街的老旧景致融为一体。

三人走上前，轻轻敲响了木门。

片刻后，木门被缓缓推开。

门口站着一位两鬓有些发白的中年男人，眉眼温和，周身带着常年与书籍为伴的沉静气质。

看到门外三个少年，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轻声问道：“孩子们，是来买书的吗？”

苏晓连忙上前点头，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拿出那本旧童话书递过去，眼里满是期待：“叔叔您好，我们专门从邻市过来，想跟您问问这本书的来历。”

可就在这本旧书映入眼帘的瞬间，男人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像是尘封了三十年的心事被突然揭开，他眼底的暖意尽数褪去，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冰冷又僵硬，和刚才判若两人。

他没有伸手接书，反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语气生硬又冷淡，带着明显的抗拒：“我不知道，不认识这本书，你们请回吧。”

话音刚落，他抬手就要关门，态度坚决，摆明了不想再多说一句话，只想把几人拦在门外。

突如其来的冷漠让苏晓愣住了，满心的期待瞬间落空，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泽立刻皱起眉，上前一步把苏晓护在身后，压下心里的不悦，依旧礼貌地说道：“叔叔，我们大老远特意赶过来，就是为了这本书的事情。您哪怕简单说两句也好，没必要直接赶我们走。”

他话音刚落，林屿开口打断了他。

林屿缓步走上前，看向中年男人，语气平静却笃定：“这本书，其实不是你的。书里，没有你的气息。”

男人关门的动作猛地僵住，整个人浑身一震，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脸上冰冷的伪装一点点碎裂，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慌张和颤抖，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林屿抬眼看向他，声音轻柔，却字字沉重，击溃了他坚守三十年的伪装：“我看到的不是这本书。

是书的主人，等了你整整三十年。”

晚风穿过老街的巷弄，轻轻吹动书页，藏在书本里、沉寂了半生的遗憾与执念，仿佛在这一刻轻轻颤动，诉说着一段被深埋的过往。

男人怔怔地看着林屿，许久之后，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眼底的冰冷彻底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酸涩，还有积压了三十年的怅惘和悔恨。

他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嗓音沙哑，轻轻叹了口气：“进来吧。”

三人走进书屋，屋内摆满了蒙着薄尘的旧书籍。

淡淡的墨香混杂着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整个屋子安安静静的，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男人拉开一把木椅坐下，目光死死落在那本旧书上，久久没有说话。

苏晓握着手里的书，心里忐忑又认真，轻声开口：“叔叔，这本书是我前段时间在老家的文具店，参加对对联活动赢来的，完全是偶然得到的。

但自从拿到这本书，我晚上总是睡不好。一闭眼，满脑子都是书里的插画。

我一直很好奇，到底是多温柔的人，才会画出这么干净治愈的画面。”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更轻了：“书里画了很多小兔子，大片的小雏菊，飘着云朵的天空，还有安静的森林……这些画面，是不是都藏着特殊的意义？”

这句话，彻底打开了男人封锁三十年的心扉。

他眼眶微微泛红，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终于带着满腔的悔恨和遗憾，缓缓讲出了那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这本旧书里所有的插画，都出自一个和他年少相伴的女孩之手。

三十多年前，他们一起在这条老街长大，朝夕相伴，无话不谈。

年少的他太过迟钝懵懂，只把对方当成最好的朋友，从来没有读懂过女孩眼底藏着的温柔和心意。

那时他并不明白，书中的小兔子，藏着女孩难言的心意；

遍地雏菊，是她悄悄收好的欢喜；

天上流云，寄托着她对未来的期许；

幽静森林，是她一心想和他相守到老的愿望。

她在书的扉页间夹了张借书卡，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小雏菊。

这是她倾尽勇气的告白，含蓄安静，盛满了年少最纯粹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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