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同源

手中的笔记本瞬间滑落，写满公式的纸页哗啦啦散落一地。她被撞得连连后退，身形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稳稳扶住了失衡的她。

“小心。”

清淡温和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听不出丝毫责备。

江语棠瞬间涨红了脸，慌忙抽回手，头埋得更低，声音细弱蚊吟，满是窘迫：

“对不起，我没看路，撞到你了。”

她连忙蹲下身捡拾散落的纸页，手指微微发颤。

几张纸页飘得较远，她急得鼻尖冒汗，只想赶紧收拾干净离开，生怕引来旁人的关注。

林屿也俯身帮忙，捡起脚边的两张纸页，递到她面前。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的眉峰极轻微地蹙了一下。

一缕极淡的浊息，顺着方才相触的指尖，悄悄传到了林屿身上。

气息灰蒙蒙的，没有半分攻击性，只裹着浓浓的茫然、不安，还有藏在心底的自我否定。

江语棠连忙接过林屿递来的纸页，快速塞进自己的笔记本里。

她抱紧本子，微微躬身，语气格外局促：“真的很抱歉，谢谢你。”

不等林屿开口回应，她就抱着书包，匆匆汇入下楼的人群。

她缩着肩膀，走得又快又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不敢多停留片刻，转眼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屿立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生出一丝疑惑。

江语棠身上的这股浊息，莫名和班主任陈敬山的气息十分相似。

“喂，撞了人还看愣了？”

张泽凑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楼梯口，随口问道：“那不是八班的江语棠吗？平时一直独来独往，性格特别孤僻，你认识她？”

林屿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轻轻摇头：“不认识，刚才不小心撞到了而已。”

他没有多提这件事，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张泽也没多想，立刻跟了上来，嘴里念叨着校门口的烤肠摊，很快就把刚才的小插曲抛在了脑后。

走出校门，傍晚的晚风缓缓吹过。

两人刚走到校门口的烤肠摊前，炭火烤制的肉香混着滋滋的油响，随风飘了过来。

铁皮烤架架在通红的炭火上，十几根烤肠串在铁签上缓缓转动，外皮烤得微微发皱，不断冒着热油。

摊主拿着毛刷，交替刷上蒜蓉酱和黑胡椒酱。

小摊前围着不少放学的学生，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

张泽正准备往前挤，林屿侧身拦住他，先一步走到摊前。

他抬手轻敲了下烤架边缘，压过周围的喧闹声，开口道：“老板，两根黑胡椒，多刷酱，外皮烤焦一点。”

张泽当场愣住了。

以前每次来买烤肠，都是他反复叮嘱老板要烤焦口感，林屿从来都是安静站在一旁，很少说话。

他没想到，自己这点随口的小喜好，林屿竟然一直记着。

等他反应过来伸手要掏钱时，已经晚了。

他连忙开口：“哎，说好我请的，你怎么跟我抢？”

“不用。”林屿伸手按住他的胳膊，从容从校服内袋拿出叠得整齐的零钱，数出两张递给摊主。

摊主笑着应声，手脚麻利地挑出两根外皮焦脆的烤肠，厚厚刷上黑胡椒酱，用油纸仔细包好递了过来。

林屿接过还冒着热气的纸袋，先把品相最好、烤得最匀称的一根递给张泽，自己才拿起剩下的那根。

“可以啊林屿，还是你懂我，我就爱吃这种焦香的！”

张泽捏着滚烫的烤肠，狠狠咬了一大口，焦脆的外皮裂开，饱满的肉汁在嘴里散开，浑身都暖融融的，心里格外满足。

他一边吃一边笑着说：“真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爱吃焦的。”

林屿咬了一口烤肠，黑胡椒的微辣混着肉的焦香在舌尖散开。他伸手帮张泽擦掉嘴角沾到的酱料：“慢点吃，蹭脸上了。”

张泽嘿嘿笑了两声，随手用手背抹了把脸，举起手里的烤肠和林屿的轻轻碰了一下，像是碰杯一样：“这次你请，下次换我！巷口那家炸串超好吃，里脊肉巨嫩，我带你去。”

“好。”林屿轻声应下。

两人并肩走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晚风穿过枝叶，卷着细碎的落叶，轻轻扫过两人的肩头。

张泽嚼着烤肠，含糊地开口：“对了，你有没有觉得新来的顾禾有点奇怪？”

林屿抬眸看他，捏着烤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人长得是真好看，就是做事太莽撞，不动脑子。”张泽皱着眉吐槽，“之前上课还当众跟陈老师顶嘴，说老师身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把班主任气得脸色铁青。换谁被这么当众说，肯定都得生气。”

他压低声音，凑近林屿小声道：“而且她刚转来的时候，也跟苏晓说过类似的怪话，把苏晓吓得好几天心神不宁。长得好好的小姑娘，总说些神神叨叨的话，跟个小神婆似的。”

林屿低头咬着烤肠，心里却思绪翻涌。

顾禾是天生的通灵体质。

她还没有觉醒灵息，看不清具体的浊息和残念，却能凭着本能，精准感知到普通人察觉不到的阴寒和异常。

他想起前几天傍晚，他悄悄跟在顾禾身后，走了三条长街。

在幽深僻静的夜巷里，他亲耳听到御灵司的人招揽她，还有她那句带着试探的话——你能看见那些东西，对不对。

顾禾和他一样，能看见寻常人间烟火之下，那些隐秘诡异的异状。

她早已被御灵司盯上，却执拗地只想做个普通学生。

“喂，发什么呆呢？”

张泽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一脸打趣的笑意：“怎么一提到顾禾你就走神？不会是觉得人家长得好看，动心了吧？”

林屿收回纷乱的思绪，眼底的波澜尽数敛去。

他无奈地瞥了张泽一眼，淡淡反驳：“别乱猜。她就是性子太直白，没什么心眼，只是说话不懂迂回而已。”

“也是，除了说话直点，也没别的毛病。”

张泽收起玩笑，几口吃完手里的烤肠，把油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习惯性地抬手，搭住了林屿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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