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凝怨

陈敬山猛地转头，凶狠地盯着林屿，眼底的戾气几乎快要压制不住。

可林屿的说辞合情合理、无懈可击，他根本找不到发难的理由。

他胸口剧烈起伏，硬生生压下满腔怒火，重重冷哼了一声。

阴冷的目光扫过全班，他最终没有再追究顾禾的事，也没有针对林屿。

“上课。”

陈敬山把手里的教案重重拍在讲台上，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

整堂课，他讲课状态极差，逻辑混乱、颠三倒四，知识点零散跳跃。

全班学生都听得云里雾里，满脸茫然，整间教室都透着一股压抑诡异的氛围。

林屿坐回座位，背在身后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掌心一直握着那道无形的剑影。

他看着前方的讲台，心里的疑惑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发浓重。

他没料到赵磊的怨念蜕变得这般快，眼下这股怨念已和陈敬山的心神紧紧纠缠，一举一动、情绪起伏都受其影响。

林屿清楚，若是强行镇压这股怨念，必然会损伤陈敬山的心神，留下难以根治的隐患。

可如果放任怨念滋生蔓延，迟早会凝聚成戾影，酿成无法挽回的祸事。

他一时进退两难。

赵磊生出这般深重的怨念，根源在于陈敬山昔日对他存有偏见，处事不公。

说到底，赵磊所求的，不过是一份被看见、被公平对待的体面。

但陈敬山心底藏着怎样的执念，身上厚重的负面情绪从何而来，林屿一无所知。

沉闷的课堂氛围，被骤然响起的下课铃打破。

铃声在教室回荡，和窗外淅沥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慢慢消散。

陈敬山捏着粉笔的手猛地一顿，粉笔应声折断，落在地面。

他像是从恍惚中骤然惊醒，眼底翻涌的戾气还没来得及尽数收敛。

他面色冰冷地扫了一眼全班，没了半点收拾教案的心思，随手拢好桌上的书本，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紧绷了一整节课的氛围瞬间松弛，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张泽趴在桌上，压低声音和身后的同学吐槽：“天哪，班主任今天太反常了，火气大得吓人，刚才真的快把我憋坏了。”

周围的同学纷纷点头附和，细碎的议论声很快填满了整间教室。

没过多久，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顾禾扶着门框走进来，脸色惨白，嘴唇泛青，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贴着墙壁，慢慢走回后排座位，坐下后便直接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一动不动。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苏晓心生不忍，起身接了一杯温水，轻声问：“你还好吗？是不是淋雨着凉了？”

顾禾肩膀轻轻动了动，埋着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也没有接水杯。

苏晓没有多劝，把水杯轻轻放在她桌角，指尖无意间碰到顾禾的手背。

顾禾能清晰感受到苏晓身上干净温和的气息，胃里翻涌的不适感稍稍缓解，紧绷的脊背也松弛了些许。

苏晓低声叮嘱了一句不舒服就多喝点热水，便安静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屿抬眼望向窗外，雨还在下，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整座校园都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

陈敬山离开后，教室里刺骨的阴寒终于散去，但赵磊的怨念依旧死死缠在他的心间。

剪不断，解不开。

这个潜藏在暗处的隐患，迟早会彻底爆发。

一整天的课程，就在连绵的阴雨中缓缓度过。

读书声、粉笔摩擦黑板的声响一如往常，高一（1）班的气氛却始终沉闷压抑，挥之不去。

顾禾一整天都趴在桌上，很少抬头，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放学铃声响起，沉寂的教学楼瞬间变得喧闹。

张泽收拾好书包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伞：“林屿，一起走呗！雨这么大，咱们顺路，结伴回去安全点。”

“不了。”林屿合上课本，慢慢放进书包，“我要去小学接妹妹，早上说好下雨让她在门卫室等我。”

张泽没有勉强，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路上慢点，雨大路滑，注意安全。”

这时苏晓也收拾好书包走过来，递过来一把折叠伞：“我多带了一把伞，你拿着备用吧，下雨天多一把稳妥。”

林屿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不用，我带雨具了，谢谢你。”

苏晓没有坚持，叮嘱他路上小心，便和几个女生一起离开了教室。

林屿背上书包快步下楼，到车棚推出了电动车。

车筐里早已备好雨具，他跨上车，拧开电门，稳稳驶入雨幕，朝着妹妹的小学赶去。

此时的雨势比清晨更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身上，声响不断。

林屿放慢车速，小心避开路面的积水坑洼，十几分钟后，稳稳停在了小学门口。

雨天的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雨伞挨挨挤挤，人声夹杂着雨声，格外嘈杂。

林屿一眼就看到了门卫室里的林汐。

小姑娘扒着玻璃窗往外张望，雨衣帽檐下翘着两根小辫子，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校门口的方向。

看到林屿的电动车，林汐眼睛瞬间亮了，抓起小书包快步跑出来，麻利地跳上后座，小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声音隔着雨衣闷闷的：“哥！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等急了？”林屿回头笑了笑，伸手帮她扯正歪斜的雨衣帽，把她的小脸遮得严严实实，“早上就跟你说过，我肯定准时来接你。”

“我知道呀。”林汐仰起脸笑着，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轻轻拽着他的衣角，语气带着几分馋意，“哥，我肚子饿了，我们快点回家，妈妈肯定做好热饭了。”

“好，我们回家。”

林屿拧动电门，电动车缓缓驶离校门口，沿着熟悉的路往小区走。

林汐裹着雨衣坐在后座，时不时晃着小脚，看着路边溅起的水花，时不时发出轻快的笑声。

车子行驶到半路的公交站牌旁，后座的林汐突然拽住他的衣角，大声喊道：“哥！停车，快停下！”

林屿微微一怔，立刻捏紧刹车，电动车稳稳靠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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