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困局

灵息印记锁定了方向，林屿径直往市中心的高档小区奔去。

越靠近小区，空气里的阴浊气息就越浓重。

这股气息，和陈敬山身上的戾影气息完全一致，其中还缠着江语棠微弱的灰暗浊气。

两股气息交织相融，根本无法拆分。

林屿脚步一顿，翻身躲进小区围墙外的小叶榕树上。

繁茂的枝叶与垂落的气根，稳稳遮住了他的身形。

他居高临下，透过层层枝叶，望向小区深处一栋亮着暖灯的联排别墅——

这里，就是灵息印记的终点。

他静下心，释放出细密的灵息，织成一张薄网，将整栋别墅笼罩其中。屋内的所有动静、气息，尽数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

脸上的灵护面具牢牢锁住他的气息，即便灵息大范围铺开，也没有半点外泄，绝不会被人察觉。

别墅一楼客厅亮着灯，落地窗挂着半透的纱帘，能隐约看见屋内晃动的人影。

寂静的夜里，陈敬山压抑又疲惫的声音穿透玻璃传了出来，带着明显的怒火：“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盯紧她的学习！这次月考直接掉到年级五百多名，我带的是重点班，班里最差的学生都比她考得好，我以后在学校怎么立足？”

紧接着，江书泠带着沙哑的哭腔低声反驳：“她已经拼尽全力了，每天熬夜刷题，周末补习班从不缺席。你能不能好好跟她说话？她是你女儿，不是你撑面子的工具。”

“工具？我要是只把她当工具，根本不会天天为她的成绩费心！”陈敬山陡然拔高音量，“我教了二十年书，带出过无数名校学生，偏偏自己的女儿连及格线都摸不到，我怎么面对同事和领导？”

客厅里的争吵愈演愈烈。

隔着一层纱帘，林屿清楚看见缩在沙发角落的江语棠。

她双臂抱膝，蜷成小小的一团，低头埋着头，长发遮住大半张脸，肩膀不住轻轻颤抖。

随着争吵升级，她周身灰暗浑浊的气息越来越浓，也越发躁动不安。

对面沙发上，陈敬山死死攥着玻璃杯，额头青筋紧绷，眼底布满红血丝。

一团漆黑的戾影紧紧缠在他身后，赵磊的虚影贴在他颈侧，眼底凝着浓重的怨恨。

那道虚影先看向江语棠，随即转头望向陈敬山，似是在他耳边不停低语。

陈敬山每对女儿动一次怒，身上的戾影就强盛一分。

乌黑的浊气顺着他的口鼻侵入体内，不断扰乱他的心神。

林屿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心中所有的猜测，至此全部落定。

江语棠，果然是陈敬山的亲生女儿。

父女二人的执念根源如出一辙。

陈敬山越是严苛逼迫、不肯接受现实，心底的戾气与愧疚就越深，身上的戾影也随之壮大。

而江语棠越是自卑怯懦、惶恐无助，周身浊气就越厚重，反过来滋养着陈敬山的戾影。

这是一个无解的恶性循环，再拖延下去，两人迟早都会出事。

林屿正凝神观察屋内动向，周身灵息骤然一紧。

他立刻屏住呼吸，将身形彻底隐入最浓密的树荫深处。

两股熟悉的、带着凛冽杀气的灵息，正从别墅另一侧的围墙外悄然靠近。

是御灵司的斩灵师，正是那日在滨河步道除掉异化赵磊的两人。

林屿将呼吸压至极致，催动灵护屏障裹住全身，彻底隐匿了自身气息，整个人如同与榕树融为一体。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两人潜伏在别墅对面的屋顶上，气息收敛得极好，死死盯着客厅里的陈敬山，如同蛰伏的猎手，完全没有察觉近在咫尺的自己。

片刻后，两道压低的交谈声，顺着林屿的灵息网传了过来。

“他身上的戾影凝结得越来越快，顶多两三天，就能彻底吞噬他的心神。等他完全异化，我们就可以动手。”女斩灵师的声音冰冷刻板，听不出丝毫情绪。

男斩灵师带着几分不耐：“还要等？这戾影已经开始影响周遭的普通人了，再拖迟早出大事。”

“御灵司规矩，宿主尚在人世、未彻底异化，不得插手凡俗之事。”女斩灵师的语气更冷，“只有等他彻底被戾影侵蚀，化作异灵体，我们才有出手的资格。在此之前，只能监视，不得干预。”

“我知道。”男斩灵师低声嗤叹，“只是又要白白搭上一条人命。上次那个高中生也是同样的情况，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异化，事后再除灵。”

“规矩不可破，御灵司只诛异灵。”

话音落下，屋顶重归寂静。

两人依旧牢牢锁定别墅内的动静，如同两尊冰冷的石像，静静等待着合规出手的时机。

浓密的树荫之下，林屿戴着面具隐在暗处，神色晦暗不明。

果然，御灵司早就盯上了陈敬山。

他们始终冷眼旁观，任由戾影一点点蚕食活人心神，只等对方彻底异化，再名正言顺地斩除异灵。

普通人的性命，从来不在他们的考量之中。

他们只守着冰冷的规矩，完成既定的任务。

赵磊的结局就是前车之鉴。

若是他这次同样袖手旁观，三天后陈敬山必定重蹈覆辙，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而江语棠的气息本就与陈敬山身上的戾影同源相生，一旦陈敬山身死，她必然会遭到剧烈反噬，心神与身体根基都会受损，终生无法痊愈。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发梢。

林屿望着屋内温暖的灯火，又扫了眼屋顶两道蛰伏的气息。

他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束手无策。

就在林屿暗自筹谋之际，别墅内的争吵骤然抵达顶峰。

陈敬山猛地抬手，将手中的玻璃杯狠狠砸在茶几上。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划破夜晚的宁静。

他双眼赤红，对着角落的江语棠厉声怒吼：“下次月考你要是还是这个成绩，就别认我这个父亲！我陈敬山丢不起这个脸！”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江语棠积攒整晚的委屈与绝望。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辩解，猛地站起身，一把拉开玄关大门，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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