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心之结

他转身推开了次卧的房门。

从房间的布局，加上墙上残留的痕迹，能轻易看出这里曾经是赵磊的卧室。

屋里只剩下一副光秃秃的木板床架，表面落着厚厚的灰尘。

墙上贴着几张篮球明星的海报，边角已经泛黄卷起，穿堂风吹过，海报轻轻晃动，还能隐约看出一点少年往日的气息。

书桌早已空空如也，桌角歪着一只开裂的塑料笔筒，旁边散落着半块没用完的橡皮，还有几支彻底没墨的旧圆珠笔。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书桌边缘时，体内的灵息突然轻轻颤动。

一股刺骨的寒意混着浓重的委屈与绝望，从墙壁缝隙、地板角落一点点渗出来，瞬间填满了整间屋子，将他彻底笼罩其中。

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重叠，空旷的房间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是赵磊。

他斜挎着有些陈旧的书包，背靠冰冷的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客厅里传来父亲和继母的说笑声，还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却没有一个人想起问问他有没有吃饭。

少年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他小心拉开书包拉链，从最内层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是一张百米赛跑的亚军奖状。

他把奖状的褶皱一点点抚平，静静看了很久，随后抬手快速擦了擦脸颊。

没人看见他掉下来的眼泪，也从来没有人，真正在意过他拼尽全力换来的成绩和荣誉。

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把奖状和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叠在一起，小心翼翼压在抽屉最深处。

之后便趴在空荡荡的书桌上一动不动，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直到彻底入夜。

眼前的幻象瞬间褪去。

林屿猛然回神，指尖依旧贴着书桌边缘，仿佛少年方才残留的温度，还留在木质桌面上没有散去。

他心口发紧，莫名酸涩，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感觉。

他走到书桌前，伸手拉开抽屉。上面几层都是空的，只有最底下一层，静静放着两样东西。

一张星榆中学春季运动会的男子百米亚军奖状。

奖状旁边，压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里是一位气质温柔的年轻长发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女人眉眼弯弯，笑得十分温柔；小男孩攥着一只红气球，眼神透亮，笑容干净又纯粹。

这应该是赵磊为数不多，或许也是世上仅存的、和母亲的合照。

林屿指尖轻轻拂过照片里男孩的脸颊，心底满是酸涩。

他此刻终于明白，赵磊平日里满身的尖锐和叛逆，不过是用来保护自己的外壳。

看似桀骜不驯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个极度缺爱、无人牵挂的少年。

他心里一直藏着最简单的念想：希望被人看见，希望被人认可，奢望能得到一点点温暖。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期盼，他直到最后都没能如愿。

林屿小心把照片和奖状折好，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

他转头看向窗外，老城区的屋瓦层层错落，远处天空澄澈湛蓝。

他大概懂了，萦绕在陈敬山周身的戾影，根本不是为了寻仇。

不过是赵磊执念太深，只想让那个从未正眼看过他的父亲，好好看看他的努力、他的委屈，看看他拼尽全力换来的荣光。

林屿轻轻带上房门，把这间屋子的冷清与孤寂，全都锁在了身后。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神色平静，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知道，周一的公开课，就是最后的机会。

御灵司不会给陈敬山任何机会，他必须在戾影彻底爆发前，解开这缠绕了三个人的死结。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冲突做准备时，身边的朋友们，也各自藏着不为人知的心事，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默默承受着。

……

周末的午后，安静又慵懒。

温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

客厅里隐约传来细碎的日常动静，却像隔着一层屏障，安抚不了顾禾纷乱紧绷的心情。

她握着笔，指尖停在纸面上，迟迟写不出一个字。

只要一闭眼，课堂上那种冰冷压抑的氛围就会扑面而来。

在所有人眼中，班主任陈敬山端正严谨、为人优秀，只有她能察觉，斯文的外表之下，藏着散不开的阴翳和戾气。

她抬眼望向学校的方向，心里隐隐生出预感，不好的事情正在悄悄酝酿，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比直面那些阴翳之物更让人窒息。

她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冰冷。

从小到大，她能感知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所有人都觉得她是怪物，没有人愿意相信她。

她只能把自己封闭起来，用冷漠伪装自己，独自承受着这份不被理解的孤独。

……

午后的阳光斜斜落在画架上，画布只铺了一层简单的底色。

苏晓握着画笔，笔尖悬在半空，始终没办法稳稳落下。

这幅画，她在心里构思了无数次，可心底的不自信，一直撕扯着她。

她勉强试着下笔，画得不如意就立刻擦掉，反复修改、反复重画。越是想做到完美，笔下的线条就越是生硬别扭，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没人知道她对着画布煎熬了整整一个下午。

最后她停下了动作。

画布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炭笔擦痕，密密麻麻的，就像她心里无处安放的忐忑和迷茫。

她满心热忱扑在画画上，却怕无数个日夜的坚持终是白费，怕考不上梦想的美术学院。

……

阳光静静洒在书桌上，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门外忽然传来清晰的吵闹声。

张泽握着笔顿了顿，没有抬头，刻意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做题。

可门外的争执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越吵越凶。

父母的情绪彻底失控，争吵声陡然拔高，刺耳的指责、压抑的哭声，再加上物品磕碰摔落的声响，不断从门缝钻进来，挥之不去。

他再也没办法静下心学习。

抬手死死捂住耳朵，可父母的争吵声还是钻了进来。

没有人在意他的情绪，他们只会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对方身上，把这个家变成冰冷的战场。

恐慌顺着脊背慢慢蔓延上来，胸口憋闷难忍，连呼吸都忍不住发颤。

这种深入心底的不安和惶恐，早已刻进骨子里，成了他生活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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