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空居

而他与生俱来的灵息，天生烙印着净化、通感等特质，可消解世间残念、抚平阴浊戾气，这也是他长久以来能从容化解各类阴翳异象的根本。

御灵司一众成员的灵息，则偏向战力，仅少数天赋异禀之人，会觉醒感知、追踪类特质，化作司内的耳目，也正因如此，御灵司才能遍布各地，精准锁定异灵踪迹。

他隐隐猜测，无垢灵息可能为他的通感衍生出了全新特质——共情通感。

这般通感并非单向读取，而是灵息与记忆的双向共鸣。

以往他只能与生灵残留之物通感，今夜却能与江语棠的记忆相融共鸣，足以见得他的灵息再添了一种特质。

当然，这终究只是揣测，还需日后慢慢印证。

林屿缓缓睁眼，体内翻涌的灵息渐渐归于平静，只余下一缕温润灵蕴，在灵源深处缓缓流转。

今夜这一番行事，让他对无垢灵息的玄妙，生出了全新的感悟。

他静坐良久，才缓缓躺回床榻。

夜色沉谧，唯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在寂静夜里缓缓漫开。

……

周六一大早，天刚微微亮。

柔和的晨光顺着窗帘缝隙照进卧室，屋里泛起淡淡的暖意。

江语棠慢慢睁开眼睛，头脑渐渐清醒过来。

身上盖着柔软暖和的被子，十分舒服，完全没有昨晚公园里刺骨的寒风。这一晚她睡得安稳踏实，连日积攒在心里的难受，也散去了不少。

她稍稍挪动身体，这才猛然发觉，自己正躺在自家卧室的床上。

昨晚的画面一下子涌上心头，她清楚记得自己赌气跑出家门，跑到公园深处，坐在湖边冰冷的石凳上失声痛哭。后来身心疲惫，靠着石壁在夜色里睡了过去。

可从在公园闭眼之后，后续的记忆就彻底模糊了。

她怎么离开公园、怎么回到家中，又是如何躺到床上，全都回想不起来。

江语棠扶着床沿坐起身，环顾熟悉的房间，书桌、书籍还有窗边的摆件，一切都和平时没有区别。

她身上依旧穿着昨晚单薄的睡衣，被子也被仔细整理妥当。窗外天色平和，屋子里安静极了。

她坐在床边，心里满是疑惑。

昨晚她明明孤身待在寒冷的公园，醒来却安稳待在家里，一夜下来没有受凉，也没有从梦中惊醒。

她试着努力回忆过往细节，记忆却止步于在公园熟睡的那一刻，后续的经历始终拼凑不全。

江语棠望着窗外的晨光，满心迷茫，始终猜不透深夜那段空白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晨光透过窗户，在餐桌上铺出一块淡淡的光影。

温知予端着一碟小咸菜走出来，将瓷盘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吃饭了。”她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顺手给林屿和林汐各盛了一碗白粥，开口说道，“我前几天回了趟老家，给外婆送了些换季的衣服。老太太总念叨你们，说好久没见小屿和汐汐，一直惦记着你们。”

林汐正低头大口喝粥，脸颊鼓鼓的，听见这话立刻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外婆想我了？那我们今天就去看外婆好不好？我想吃外婆做的桂花糕！”

“傻丫头，你今天还有舞蹈兴趣班呢。”温知予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放暑假，让你哥带你去外婆家住几天。”

林屿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向母亲，轻声应下：“好，暑假我带汐汐过去。”

温热的白粥下肚，稍稍缓解了他昨晚奔波的疲惫，可心底积压的沉闷，一点也没有消散。

他垂着眼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脑海里反复回想昨晚在江语棠记忆里看到的画面。

他想起陈敬山背后那道怨毒的戾影，想起赵磊消散时那句轻飘飘的“谢谢你”，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他该去赵磊曾经住过的地方看看。

只有真正看见他的人生，才能明白他的执念，才能找到化解戾影的办法。

吃完早饭，林屿收拾好碗筷，拿起玄关的外套，出声说道：“妈，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温知予正低头给林汐编辫子，闻言回头叮嘱了一句：“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林屿应了一声，轻轻带上门离开。

走出星榆小区，他沿着街边人行道走了十多分钟，拐进一条僻静老街。

这里远离主路，没有外界的喧闹。

老街的墙面斑驳脱皮，剥落的墙皮底下露出灰暗的砖石，楼道口堆着常年无人清理的杂物，空气里混着潮湿的霉味和厚重的油烟味。

巷口那盏积满灰尘的老旧路灯下，林屿停下了脚步。

他曾经在这里停留过。

就是某个夜晚，他戴着灵护面具，隐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赵建明慌慌张张收拾行李，一心想着连夜逃出这座城市。

风吹过地面，卷起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屿收回纷乱的思绪。

再次走进这条街巷，眼前的景象和那天夜里一模一样，破败又冷清，仿佛这里的时间早已静止。

他在楼下静静站了片刻，拦住一位提着菜篮准备上楼的老奶奶，轻声询问，四楼最靠里的住户是不是赵磊家。

老奶奶愣了一下，警惕地上下打量了他许久。

看他举止斯文，不像是上门惹事的人，才叹着气点了点头，低声念叨着“造孽啊，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随后提着菜篮，慢慢悠悠转身上了楼。

林屿轻声道谢，抬脚一步步往四楼走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光线昏暗阴沉。脚步落在地上，扬起一层细碎的灰尘。

他静静站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门上还贴着半张褪色的春联，边角被风吹得卷起，轻轻晃动着。

房门没有关严，只是虚掩着。

他伸手轻轻一推，刺耳的吱呀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屋子里早已人去楼空，空荡荡的一片。

客厅十分空旷，墙角歪倒着几个空啤酒瓶，地面散落着皱巴巴的纸屑和烟蒂，处处都是仓促离开留下的狼藉痕迹。

积了灰尘的玻璃窗透进一缕阳光，斜斜照在地板上，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影里缓缓浮动。

林屿放轻脚步，在客厅里慢慢走了一圈。

整套屋子没有半点居家生活的烟火气息，也找不到丝毫少年生活过的痕迹，只剩下满室的冷清与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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