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浊变

尖锐的头痛猛地袭来，浑身也泛起阵阵寒意。她疼得抱紧脑袋，深深弯下了腰。

眼前天旋地转，周遭所有声音都变得怪异刺耳。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窗外呼啸的风声，还有母亲焦急的呼唤，在耳边忽远忽近，模糊难辨。

“棠棠！你到底怎么了？”

见女儿身形猛地一晃，眼看就要栽倒，江书泠连忙伸手把她扶住，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是不是哪里难受？我这就去叫医生！”

“不用……妈，我真的没事。”江语棠费力抬头，额头上沁满冷汗，“就是有点头疼，应该是……昨晚没睡好。”

江书泠看着她憔悴苍白的样子，根本不信，伸手就要按床头的呼叫铃：“不行，必须让医生看看，你这样子太不对劲了。”

“妈，真的不用。”江语棠赶紧按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恳求，“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你留在这儿守着爸爸，我明天一早过来换你。”

她紧紧抓着江书泠的手腕，指尖冰凉，力气却格外大。

江书泠看着她浓重的黑眼圈和涣散的眼神，终究心软了，叹了口气：“那行，你路上慢点，到家立刻给我发消息。头疼要是加重了，马上给我打电话，听见没？”

“嗯，我知道了。”

江语棠牵强扯出一点笑意，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脚步虚浮地走出了病房。

医院的走廊灯火通明，却照不进她眼底的灰暗。

空气里飘着老旧墙壁的霉味，阴冷的寒气往骨头里钻，让人呼吸都觉得发闷。

她扶着冰凉的墙壁，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恍惚之间，她总觉得有无数冰冷的手从墙缝里伸出来，缠住她的脚踝，死死往后拽，想要把她拖进无尽的黑暗里。

没人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正一点点渗出浅灰色的浊息。

这些气息像是活的一样，顺着墙缝、地砖缝悄悄蔓延开来。浊息飘过的地方，头顶的白炽灯都会莫名暗上几分。

一个抱着病历本匆匆路过的护士，突然莫名打了个冷颤，下意识裹紧了白大褂，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只见到一道单薄的背影拐过走廊，消失不见。

此时的江语棠心绪乱作一团，积压已久的负面情绪彻底将她吞没。

陈敬山冰冷的神色、同学们异样的目光，还有那句字字扎心的“你就是个累赘”，在脑海里一遍遍翻涌。

她如同丢了魂魄的木偶，脚步僵硬地向前挪动，走出住院部大楼，渐渐隐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医院顶层的VIP病房内，叶泠鸢正低头核对总部传来的灵息监测数据。

忽然指尖一顿，她猛地抬眼望向病房门口，眸光骤然变得锐利：“有浊息，浓度极高，就在这座医院里！”

一直静立在窗边的阿式闻声而动。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仿佛穿透墙体，望向走廊深处，声线清冷沉稳：“这股浊息有些特别，对方正在移动。”

“陆锋、莫依离，你们安心养伤，切勿随意走动。”叶泠鸢随手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风衣，动作干脆果决，“我和阿式去看看。”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便掠出病房，房门被带得轻轻晃动了几下。

两人循着残存的浊息，一路追至医院大门口。

深夜的街道空旷冷清，偶尔有出租车疾驰而过，卷得满地枯黄落叶翻飞。

江语棠早已不见踪影，空气中只余下一缕极淡的灰色气息，风一吹，眼看就要彻底散尽。

“跟丢了。”叶泠鸢微微蹙起眉头。

她指尖凝出一缕琉璃色灵息，在空中盘旋数圈，最终也只捕捉到一点残痕，“这股浊息里掺着微弱的蚀雾，和此前共生戾影的特征完全吻合，只是浓度要强上许多。”

阿式沉默不语，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浮起淡淡的琉璃微光，无数纤细的琉璃丝线自指尖延伸而出，织成一张无形大网，向着城市四方铺展开去。

丝线触碰到空气中残留的浊息，立刻响起细碎的嗡鸣。其中一根骤然绷紧，直直指向城市西南方向。

“找到了。”阿式收回手，漫天丝线瞬间消散，“在西南方向。”

“走。”

叶泠鸢没有半分犹豫，纵身朝着目标掠去。

夜色中二人速度极快，沿途路灯的光影接连闪过，飞速向后退去。

此刻，浊息的源头正在城市街巷里茫然游荡。

江语棠穿行在幽深的小巷中，周身散出的阴冷气息惊扰了巷间野猫。群猫毛发倒竖，发出凄厉的嘶鸣，慌慌张张躲进阴影里。

她走到车流不息的主干道，对路口的红灯视若无睹，径直迈步横穿马路。

刺耳的刹车声接连炸响，路旁司机纷纷探出头呵斥，可她恍若未闻，脚步始终没有停顿。

来往车辆紧急避让，路面顿时陷入混乱，鸣笛声、怒骂声此起彼伏。但她仿佛与外界隔绝，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只顾着一步步向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一缕淡淡的湖水气息随风飘来。

她茫然抬眼，望见熟悉的公园大门，抬脚便走了进去。

脚下石板铺满枯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身后马路的喧嚣也渐渐淡去。

她一路深入，走到公园腹地的湖畔林间。

晚风扫过湖面，水波轻拍石阶，声响低弱。

来到湖边平台的石凳旁，她缓缓坐下。

冰凉的石凳透过衣料渗来刺骨寒意，她却毫无知觉，只是蜷起身子，双臂环住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

积压在体内的灰色浊息彻底失控，自她体内汹涌翻涌而出，如同墨汁坠入清水，转眼便化作一团阴冷黑雾，将她整个人牢牢包裹。

平台的矮灯被黑雾遮蔽，周遭光线愈发昏暗，就连湖面荡漾的波光，也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霾。

叶泠鸢和阿式循着越来越浓的浊息追到公园门口，老远就看到湖边平台上坐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少女穿着浅色外套，背对着他们，蜷缩在石凳上。

晚风拂过，吹起她的长发，发丝在昏暗的夜色里轻轻晃动，整个人看着格外柔弱。

叶泠鸢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阿式不要上前。

她感知到少女身上翻涌的浊息，面色一沉：“她在异化。”转头看向阿式，语气带着迟疑，“还能救吗？”

阿式的视线落在江语棠的后颈，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黑印，正像活物一样不停跳动。

他摇了摇头，语气冷硬：“她的心神被侵蚀了99%，浊息已经到了爆发临界点，来不及了。”

叶泠鸢闭上双眼，三年前临城街头的画面涌入脑海——那些被浊息异化的普通人，甚至会对自己的亲人下手。

再次睁开眼，她眼底的迟疑与不忍彻底消散，只剩下斩灵师骨子里的冷静和果决。

指尖凝出一柄寒气逼人的琉璃光刃，刃身符文隐隐流转。她声音轻颤，缓缓说道：“只能出手灭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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