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生死

星榆小区，三楼。

林屿的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

深夜的小区十分安静，晚风带着夜里的露水从窗缝钻进来，轻轻吹动了米白色的窗帘。

林屿盘腿坐在床上，右肩缠着一圈白色纱布，纱布上渗出了淡淡的红色血迹。

白天教室坍塌的“意外”发生后，医生只以为他是被碎木头划伤，给他仔细消毒包扎过后，就让他回家休养，再三叮嘱他绝对不能做剧烈运动。

但林屿心里清楚，他真正的伤，是在灵源深处，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他闭上眼睛，指尖凝聚出一缕纯净的无垢灵息，顺着身体脉络慢慢流转开来。

灵息流过的地方，肌肉撕裂带来的钝痛感慢慢消退，最后所有痛感都收拢、沉淀在灵源之中。

他灵源上那道持续了三年、一直没能愈合的裂痕，此刻被一层温和的微光包裹着。

细碎的光点围着裂痕缓缓飘动，一点点填补着破损的边缘。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清新干净，就连晚风带来的寒气，也被这纯粹的灵息彻底净化。

他正专心调理身上的伤势，刻意放轻了呼吸，可灵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烧剧痛。

这种痛感和旧伤的隐痛完全不同，就像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了他的感知里。

“唔。”

林屿低低闷哼一声，指尖凝聚的灵息瞬间消散，肩头的纱布立刻又染红了一大片。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里闪过惊色。

是江语棠。

之前为了追查同源浊息的来源，他曾在江语棠身上留下过一道灵息追踪印记。

这几天一直忙着处理陈敬山异化、赵磊怨念的事情，他忘了收回这道印记。

此刻，这道连接着他和江语棠的印记，正像滚烫的烙铁一样，不断灼烧着他的神经。

原本在他灵源里温和跳动的微光，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剧烈跳动着，发出急促又刺耳的嗡鸣。

这道印记不只能追踪位置，更是一道预警。

印记反应如此剧烈，说明江语棠正处于生死危机之中。

糟糕！

林屿来不及多想，立刻翻身下床冲到窗边，连灵护面具都顾不上拿，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

三楼的高度对他毫无压力，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极淡的影子，朝着印记指引的方向快速赶去。

……

晚风带着人工湖的腥冷气息扑面而来，林屿刚赶到公园外围，指尖就触到了一层冰凉的屏障，像水膜一样挡在前方。

他抬头看去，整片公园被一层薄薄的透明光膜罩住，就像一个倒扣的玻璃罩。

这是御灵司处理灵异事件专用的隔音灵障，作用是隔绝内部的声音传出去，同时屏蔽普通人的感观，不让外人看到园内的异常，但不会阻拦任何人进出。

他没有停顿，直接穿过光膜走进公园，立刻听见湖心平台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还有非人的诡异嘶吼，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吓人。

他立刻收敛了全身的灵息，刻意压住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不让半点气息外泄。

他贴着粗壮的柳树，躲进浓重的树荫阴影里，悄无声息地绕到湖边的树林中。

抬眼望去，湖心平台已经被打得一片狼藉。

青石板地面开裂翘起，石凳被硬生生劈成两半，断裂的地方泛着一层冰冷的琉璃光泽。

湖边的垂柳被拦腰折断，满地都是残枝，枝条上沾着灰黑色的浊液，在月光下不断冒着白烟，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响。

已经彻底异化的江语棠悬浮在半空中。

她平日里柔顺的黑发全部根根竖起，在身后疯狂飘动，发梢带着诡异的灰色微光。

双眼彻底失去了眼白，只剩下浑浊的血红色，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她的嘴角撕裂得极大，超出了正常人的极限，皮肉渗着黑色的血，露出尖锐惨白的牙齿。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扭曲的黑色纹路，指甲变得又长又尖，透着乌冷的毒光。

她每一次挥爪都能撕裂空气，带出刺耳的破空声和灰黑色的残影，坚硬的青石板被她抓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嗬——嗬——”

她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理智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极致的暴戾和疯狂。

她化作一道灰黑残影，一次次朝着叶泠鸢猛扑过去。

叶泠鸢身形轻盈，在密集的攻击里从容躲闪。

她手中的琉璃光刃泛着清冷的光，每一次挥砍，都精准朝着致命位置而去。

但江语棠的攻击混乱又迅猛，根本难以锁定，再加上她周身包裹着一层厚厚的浊息护体，光刃最终只能砍在她的四肢和躯干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

每当刃光碰到浊息，就会发出刺耳的腐蚀声，溅出点点灰黑色的火星。

叶泠鸢的出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分寸拿捏得十分精准。

既能保证自己不被利爪伤到，又能一点点消耗对方身上的浊息。

“铛——！”

又是一次硬碰硬的交锋，琉璃光刃狠狠劈在江语鸢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巨大的冲击力把江语棠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湖边的石栏上，石栏瞬间碎裂，碎石四处飞溅。

江语棠的左臂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灰黑色的浊液大量涌出，滴落在地面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可她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晃了晃被撞僵的脑袋，发出一声更加疯狂的嘶吼，双脚猛地蹬地，再次扑了上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真是难缠。”

叶泠鸢微微皱眉，侧身躲开抓来的利爪，顺势横扫光刃，在江语棠后背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

她能清晰感觉到，江语棠体内的浊息恢复速度极快，身上的伤口短短几秒就愈合了大半，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这根本不是普通异灵该有的自愈能力。

蚀雾的气息不断侵蚀，早就把她的肉身变成了容纳浊息的容器。

不远处的柳树下，阿式静静站在原地。

他双手背在身后，全程没有动手，平静地看着湖心的打斗场面。

他完全相信叶泠鸢的实力。

两人同为御灵司最顶尖的破妄级斩灵师，对付一个刚刚完成异化的浊灵，就算对方体内夹杂了一丝蚀雾气息，也只是多耗费一点时间而已。

林屿紧紧贴着树干，把全身的灵息都锁在灵源最深处，没有一丝一毫外泄。

他已经在暗处观察了一阵子。

叶泠鸢的攻势越来越凌厉，江语棠节节败退，那柄冰冷的琉璃光刃，随时都能落下，彻底了结江语棠的性命。

这场打斗，胜负早就定了。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江语棠死在这里。

从一开始，他就打定主意，要救下这对被执念困住的父女。

可他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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