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终释怀

江语棠怔怔地看着光幕里的画面，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这些……算什么呢？”她哽咽着开口，肩膀微微发抖，“被隐藏起来的爱，被严厉包裹的爱，也算是爱吗？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偷偷摸摸的关心，不是写在纸上的愧疚。

我宁愿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不争气，也不想他把对我的好，都藏在没人看见的抽屉里。

我只是想让他大大方方地叫我一声女儿，只是想让他在别人面前，也能提起我。”

林屿看着她，没有说话。

有些伤害，从来不是一句“他爱你”就能抹平的。

若是解不开她心底这道死结，他终究救不了她。

江语棠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头看向林屿，眼底带着恳切的祈求：“你能不能再让我看一眼？”

林屿一愣：“什么？”

“我有一段空白的记忆。”

她目光望向白茫茫的远方，轻声憧憬，“有一天晚上，我和爸爸吵架了……跑出家门，在公园的石凳上睡着了……等我醒来，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

“我一直想知道，是谁把我送回了家。”

林屿愣住了。

他从没想过，她耿耿于怀、惦念的，竟是这件事。

望着少女眼里盛满的期盼，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指尖轻划过空气，光幕缓缓变幻，那段被遗忘的过往，缓缓铺展。

别墅客厅里，陈敬山双眼赤红，对着缩在角落的江语棠厉声怒吼：“下次月考你要是还考这个成绩，就别认我这个父亲！我陈敬山丢不起这个脸！”

接着便是江语棠赤着脚跑出家门，一路冲到公园，蜷缩在湖边的石凳上失声痛哭。

接下来浮现的画面，本就不在江语棠的记忆里，是林屿从自己的记忆里，剥离出的那晚的片段。

她身后三四米的柳树阴影里，站着一个清瘦的少年。

他戴着白色的笑脸面具，静静地伫立着，不远不近地望着她。

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安静地听着她细碎的啜泣。

她哭累了，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沉沉睡去。

戴面具的少年这才走出阴影，先轻轻安抚好睡梦中的她，而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

他抱着她，借着夜色快速穿行，翻进别墅二楼的窗户，把她轻轻放在床上，仔细掖好被角，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记忆画面缓缓消散。

江语棠怔怔地望着空荡的光幕，原本空茫黯淡的眼眸，一点点亮起温柔的光。她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浅浅的、发自心底的笑。

这是林屿第一次看见她笑。

像寒冬消融的初雪，像春风拂过湖面，干净又温柔。

“原来是你。”她轻声呢喃，抬眼看向林屿，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那个戴笑脸面具的人，到底是谁吗？”

林屿轻轻摇头，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袖口，终究没有坦白，那人就是自己。

江语棠没有失望。

至少她终于知道，在她最绝望、最孤独的夜晚，有人默默守着她，有人把她从冰冷的石凳上，抱回了温暖的床上。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毫无理由地对她好。

就在她笑意绽放的瞬间，林屿清晰地感觉到，死死缠在她心神最深处的那根执念之弦，悄然断了。

……

现实里的公园。

江语棠周身缠绕的灰黑色浊息骤然散尽，后颈盘踞的黑色印记缓缓消融褪去，露出底下白皙细腻的肌肤。

她猩红浑浊的眼瞳渐渐恢复清澈，轻轻闭上双眼，身子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漫天莹绿的草木清灵缓缓浮动，一一落回各自栖身的草木之中。

几缕莹绿光点缓缓凝成小巧的团子。

通体是半透明的碧绿色，一对叶片化作轻薄的翅膀，周身覆着一层柔软的细草绒，圆滚滚的身子拖着一截短短的光尾。

它们绕着林屿的肩头轻快打转，小身子轻轻蹭过他的侧脸与袖口，温顺又依恋。

林屿望着这群小小的草木之灵，嗓音轻缓，低声道：“谢谢你们。”

小灵物们听懂了他的谢意，又欢快地绕着他多盘旋了一圈，才重新散作点点萤光，慢慢消散。

林屿松了一口气，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扶着旁边的柳树，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

灵源深处的裂痕，又扩大了几分。

他低头看向掌心，一颗黑色的蚀珠正悬浮在那里，正是从江语棠体内剥离出来的那缕蚀雾。

林屿凝出一缕无垢灵息，将蚀雾暂时封存起来，他还没想到该怎么处理这颗蚀珠。

他走到江语棠身边，蹲下身，轻轻探了探她的鼻息。

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她没事了。

林屿抱起昏迷的江语棠，撤去了封息灵障。

夜色沉浓，清冷皎洁的月光穿过树叶缝隙，静静洒在他身上。

他抱着江语棠，一步步走出公园，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虽然浊息蚀雾已经全部清除，但她在这次纠缠中受了伤，还是要去医院做详细检查，好好休养一下。

……

深夜，医院一片沉寂，冷白的灯光漫过空旷的走廊。

陈敬山的病房里还留着一盏暖灯，微弱的灯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眼里还残留着惊惧，心里充斥着浓重的悔恨。

他醒来有半个多小时了，始终安静靠在床头，一动不动垂着眼。之前记忆通感带来的冲击还未散去，他迟迟无法从中抽离出来。

那些零碎的记忆不断涌上心头，一遍遍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觉得沉闷、浑身难受。

江书泠坐在病床边，端着水杯，用小勺一点点喂他喝水。她看着他萎靡呆滞的样子，正要开口说话，病房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

林屿抱着江语棠走了进来。白天他在医院包扎右肩伤口时，曾来过这间病房，因此径直寻到了这里。

他怀中的江语棠此时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嘴唇总算有了一点血色，呼吸平稳。

她微微皱着眉头，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睡得格外沉。

“棠棠！”

江书泠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上前，伸手想去接女儿，又唯恐碰伤她，手僵在半空，声音止不住发颤：“我女儿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阿姨别担心。”林屿语气放柔，“我回家时碰巧遇上她，见她状态不对晕了过去，便立刻抱来医院。她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没事了。”

他小心翼翼将江语棠安置在隔壁空置的病床上，随后侧身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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